吕氏春秋 古书与吕氏名字

2024-12-03 04:2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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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详情介绍:

强取人衣《吕氏春秋·淫辞》

强取人衣

澄子亡淄衣

《吕氏春秋·淫辞》

【原文】

宋有澄子者,亡缁衣,求之涂。

见妇人衣缁衣,援而弗舍,欲取其衣,曰:“今者我亡缁衣。”

妇人曰:“公虽亡缁衣,此实吾所自为也!”

澄子曰:“子不如速与我衣。昔吾所亡者,纺缁也;今子之衣,褝缁也。以褝缁当纺缁,子岂不得哉!”

【今译】

宋国有个叫澄子的人,丢了一件黑衣服,跑到路上寻找。

看见有一个妇女穿着一件黑色衣服,就跑过去,上前扯住这个妇女不放手,竟然想要扒下人家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来,自己拿走,说道:“现在我丢了一件黑衣服。”

那妇女说:“您虽然丢了一件黑衣服,可是我身上的这件衣服却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呀!”

澄子说:“你不如赶快把衣服给我。原来我丢的,是件黑色的裌袄(有里子的衣服,即夹衣);现在你穿的这件,是黑色的单褂(没有里子的单衣)。用单褂当裌袄,你难道不是占了我的便宜嘛!”

【赏析】

“强取人衣”宋国有个澄子丢了件黑夹袄,偶遇妇人穿着黑单褂,这个澄子连忙要对方把衣服脱下来,说自己原意吃亏,得到这件单褂就好,并且还说妇人用一件没有里子的单衣顶替有里子的夹衣是她占了自己的便宜。

这则寓言选自《吕氏春秋》中的《淫辞》,“淫辞”指说话强词夺理,胡言乱语,本篇是对淫辞诡辩狡诈之徒即所谓辩士的讽刺,言辞放纵而造成混乱。

故事中澄子横路认妇淄衣,这样的做法明明就是巧取豪夺,为了强取豪夺,而编造出一套“理由”,计其褝(夹袄)与纺(单衣)为辩,理歪嘴硬,以非为是,正是所谓辩士的形象,而他们胡编乱造荒唐可笑的那套“理由”只能是其强辞夺理的强盗逻辑。

《吕氏春秋》全文 译文(一)

《吕氏春秋》是战国末年(公元前“239”年前后)秦国丞相吕不韦组织属下门客们集体编撰的杂家著作,又名《吕览》。此书共分为十二纪、八览、六论,共十二卷,一百十六篇,二十余万字。在公元前239写成,当时正是秦国统一六国前夜。

《吕氏春秋》共分为十二纪、八览、六论,共二十六卷,一百六十篇,二十余万字。内容驳杂,有儒、道、 墨、法、兵、农、纵横、陰陽家等各家思想,所以《汉书·艺文志》等将其列入杂家。在内容上虽然杂,但在组织上并非没有系统,编著上并非没有理论,内容上也 并非没有体系。正如该书《用众》篇所说:“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取之众白也。”《吕氏春秋》的编著目的显然也是为了集各家之精华,成一家之思 想,那就是以道家思想为主干,融合各家学说。据吕不韦说,此书对各家思想的去取完全是从客观出发,对各家都抱公正的态度,并一视同仁的。因为“私视使目 盲,私听使耳聋,私虑使心狂。三者皆私没精,则智无由公。智不公,则福日衰,灾日隆。”(《吕氏春秋·序意》)

《吕氏春秋》的十二纪是全书的大旨所在,是全书的重要部分,分为《春纪》、《夏纪》、《秋纪》、 《冬纪》。每集都是5篇,共60篇。本书是在“法天地”的基础上来编辑的,而十二纪是象征“大圜”的天,所以,这一部分便使用十二月令来作为组合材料的线 索。《春纪》主要讨论养生之道,《夏纪》论述教学道理及音乐理论,《秋纪》主要讨论军事问题,《冬纪》主要讨论人的品质问题。八览,现在63篇,显然脱去 一篇。内容从开天辟地说起,一直说到做人务本之道、治国之道以及如何认识、分辨事物、如何用民、为君等。六论,共36篇,杂论各家学说。

《吕氏春秋》保存着先秦各家各派的不同学说,还记载了不少古史旧闻、古人遗语、古籍佚文及一些古代科学知识,其中不少内容是其他书中所没有的。

在过去,《吕氏春秋》深得人们的好评。司马迁称它“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在《报任安书》中,甚至把它与《周易》、《春秋》、《国语》、《离騷》等相提并论。东汉高诱在给它作注时说它“大出诸子之右”。

孟春纪第一

孟春

原文:

一曰: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其日甲乙,其帝太U,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太猖,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东风解 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候雁北。天子居青陽左个,乘鸾凤,驾苍龙,载青旗,衣青衣,服青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是月也,以立春。先立春三日, 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春,盛德在木。”天子乃斋。立春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於东郊;还,乃赏公卿、诸侯、大夫於朝。命相布德 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庆赐遂行,无有不当。乃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离不忒,无失经纪。以初为常。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 帝。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子,措之参于保介之御间,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田。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大夫九推。反,执爵于太寝,三 公、九卿、诸侯、大夫皆御,命曰“劳酒。”是月也,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繁动。王布农事,命田舍东郊,皆修封疆,审端径术。善相丘陵阪险原 U,土地所宜,五谷所殖,以教道民,以躬亲之。田事既饬,先定准直,农乃不惑。是月也,命乐正入学习舞。乃修祭典,命祀山林川泽,牺牲无用牝,禁止伐木; 无覆巢,无杀害虫、胎夭、飞鸟,无麛无卵;无聚大众,无置城郭,掩骼霾髊。是月也,不可以称兵,称兵必有天殃。兵戎不起,不可以从我始。无变天之道,无绝 地之理,无乱人之纪。孟春行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早槁,国乃有恐;行秋令,则民大疫,疾风暴雨数至,藜莠蓬蒿并兴;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霜雪大挚,首种 不入。

译文:

孟春正月,太陽的位置在营室宿。初昏时刻,参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尾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孟春在 天于中属甲乙,它的主宰之帝是太皞,佐帝之神是句芒,它的应时的动物是龙鱼之类的鳞族,声音是中和的角音,音律与太簇相应。这月的数字是八,味道是酸味, 气味是膻气,要举行的祭祀是户祭,祭祀时,祭品以脾脏为尊。春风吹融了冰雪,蛰伏的动物开始苏醒活动。鱼儿从深水向上游到冰层下,水獭捕到鱼,把它摆在岸 边。候鸟火雁从南往北飞行。天子居住在东向明堂的左侧室,乘坐饰有用青凤命名的响铃的车子,车前驾着青色的马,车上插着绘有龙纹的青色的旗帜,天子穿着青 色的衣服,佩戴着青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麦子和羊,使用的器物纹理空疏而通达。

这个月有立春的节气。在立春前三天,太史向天子禀告说:“某日立春,大德在子木。”天子于是斋戒,准备 迎春。立春那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晋去迎接春的降临。迎春礼毕归来,就在朝中赏赐卿,诸侯、大夫,并命令相国宣布教化,发布禁令, 实行褒奖,瞻济不足,以直施及所有百姓。褒奖赏赐之事,要通达施行,不要有不当之处。于是命令太史遵奉六典八法,主管推算丑月星辰运行的工作。太陽所在的 位置、月亮所经过的地方,从及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数和轨迹,要计算得没有一点差错和失误,制定历法仍以冬至点在牵牛初度为准则。

这个月,天子在吉日向上帝祈求五谷丰登,并选择好的时辰,亲自用车装载着耒耜,放在参乘——车右和御者 中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帝籍田亲自耕作。推耒耜人土,天子推三下,三公推五下,卿、诸侯.大夫推九下。礼毕返回,天子在祖庙举行宴饮,慰劳 群臣,三公、九卿、谱侯。大夫都去侍酒。这次宴饮命名叫“劳酒”。

这个月,上天之气下降,地中之气上升,天地之气混同一体,草木普遍萌发。国君宣布农功之事,命令农官住 在东郊,监督农民整治耕地的疆界,审视并端正田间的小路;很好地考察丘陵、山地、平原,洼地等各种地形,什么土地适宜种什么备物,什么谷物应在什么地方种 植,要用这些教诲引导农民,而且务必亲自去做。农功之事布置完毕,先确定田地的界限。路径的宽窄,农民才没有疑惑。

这个月,命令乐官进入太学教国子练习舞蹈。同时修订祭祀的典则,命令祭祀山林河流不用母牲做祭品。禁止砍伐树树,不许捣翻鸟巢,不许杀害幼小的禽兽,不许捕捉小兽和掏取鸟卵,不得聚集民众,不得建立城郭,要掩埋枯骨尸骸。

这个月,不可以举兵征伐,举兵必定遭遇天灾。在不能兴兵征伐的时节。兵戎之事不可以从我开始。发布政令不要违背自然的规律,不要无视土地的条件,不要扰乱礼仪的纲纪。

孟春正月如果发布应在夏天发布的政令,那么,风雨就不能正常来去,草木就会过早地干枯,人民就会感到惶 恐。如果发布布在秋天发布的政策,那么,百姓就会遭受痘痘,狂风暴雨就会多次袭来,野草就会蓬生。如果发布应在冬天发布的政令,那么,大水就会毁害生物, 霜雪就会严重地伤害庄稼,麦子就不能生成收获。

本生

原文:

二曰: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能养天之所生而勿妄之谓天子。天子之动也,以全天为故者也。此官之所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世之惑主,多官 而反以害生,则失所为立之矣。譬之若修兵者,以备寇也。今修兵而反以自攻,则亦失所为修之矣。夫水之性清,土者损之,故不得清。人之性寿,物者损之,故不 得寿。物也者,所以养性也,非所以性养也。今世之人,或者多以性养物,则不知轻重也。不知轻重,则重者为轻,轻者为重矣。若此,则每动无不败。以此为君, 悖;以此为臣,乱;以此为子,狂。三者国有一焉,无幸必亡。今有声於此,耳听之必听已,听之则使人聋,必弗听。有色於此,目视之必慊已,视之则使人盲,必 弗视。有味於此,口食之必慊已,食之则使人瘖,必弗食。是故圣人之於声色滋味也,利於性则取之,害於性则舍之,此全性之道也。世之贵富者,其於声色滋味 也,多惑者。日夜求,幸而得之则遁焉。遁焉,性恶得不伤?万人操弓,共射其一招,招无不中。万物章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以便一生,生无不长。故圣人之 制万物也,以全其天也。天全,则神和矣,目明矣,耳聪矣,鼻臭矣,口敏矣,三百六十节皆通利矣。若此人者,不言而信,不谋而当,不虑而得;精通乎天地,神 覆盖宇宙;其於物无不受也,无不裹也,若天地然;上为天子而不骄,下为匹夫而不惛。此之谓全德之人。贵富而不知道,适足以为患,不如贫贱。贫贱之致物也 难,虽欲过之,奚由?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之曰“招蹶之机”。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命之曰“烂肠之食”。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 曰“伐性之斧”。三患者,贵富之所致也。故古之人有不肯贵富者矣,由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为其实也。则此论之不可不察也。

译文:

最初创造出生命的是天,养育生命并使它成长的是人。能够保养上天创造的生命而不摧残它,这样的人称作天 子。天子一举一动都是把保全生命作为要务的。这是职官设立的来由。设立职官,正是用以保全生命啊。如今世上糊涂的君主,大量设立官职却反而因此妨害生命, 这就失去了设立职官的本质意义了。比如训练军队,是用以防备敌寇的。可是如今训练军队却反而用以攻杀自己,那就失去了训练军队的本来意义了。

水本来是清澈的,泥土使它浑浊,所以水无法保持清澈。人本来是可以长寿的,外物使他迷乱,所以人无法达 到长寿。外物本来是供养生命的,不该损耗生命去追求它。可是如今世上糊涂的人多损耗生命去追求外物,这样做是不知轻重。不知轻重,就会把重的当作轻的,把 轻的当作重的了。像这样,无论做什么,没有不失败的。持这种态度做君主,就会惑乱胡涂,做臣子,就会败乱纲纪,做儿子,就会狂放无札。这三种情况,国家只 要有其中一种,就无可幸免,必定灭亡。

假如有这样一种声音,耳朵听到它一定感到惬意,但听了就会使耳聋,人们一定不会去听。假如有这样一种颜 色,眼睛看到它肯定感到惬意,但看了就会使人眼瞎,人们一定不会看。假如有这样一种食物,嘴巴吃到它肯定感到惬意,但吃了就会使人声哑,人们一定不会击 吃。因此,圣人对于声音、颜色、滋味的态度是,有利于生命的就取用,有害干生命的就舍弃,这是保全生命的方法。世上富贵的人对于声色滋味的态度大多是糊涂 的。他们日日夜夜地追求这些东西,幸运地得到了,就放纵自己不能自禁。放纵自己不能自禁。生命怎么能不受伤害。

一万人拿着弓箭,共同射向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役有不被射中的。万物繁盛茂美,如果用以伤害一个生命,那 么这个生命没有不被伤害的;如果用以养育一个生命,那么这个生命没有不长寿的。所以圣人制约万物,是用以保全自己生命的。生命全然无损,精神就和谐了,眼 睛就明亮了,耳朵就灵敏了,嗅觉就敏锐了,口齿就伶俐了,全身的筋骨就通畅舒展了。像这样的人,不用说话就有信义,不用谋划就会得当,不用思考就有所得。 他们的精神通达天地,覆盖宇宙。对于外物,他们无不承受,无不包容,就象天地一样。他们上做天子而不骄傲,下做百姓而不忧闷。象这样的人,称得上是德行完 全的人。

富贵而不懂得养生之道,正足以成为祸患,与其这样,还不如贫贱。贫贱的人获得东西更难,即使想要过度地 沉浸于物质享受之中,又从哪儿去弄到呢?出门乘车,进门坐辇,务求安逸舒适,这种车辇应叫敢“招致脚病的器械”。吃肥肉,喝醇酒,极力勉强自己吃喝,这种 酒肉应该叫做“腐烂肠胃的食物”。迷恋女色,陶醉于靡靡之音,极尽奔乐,这种美色、音乐应该叫做“砍伐生命的利斧”。这三种祸患都是富贵所招致的。所以古 代就有不肯富贵的人了,这是由于重视生命的缘故,并不是用轻视富贵钓取虚名来夸耀自己,而是为保垒生命。既然这样,那么以上这些道理是不可不明察的。

重己

原文:

三曰:倕,至巧也。人不爱倕之指,而爱己之指,有之利故也。人不爱昆山之玉、江汉之珠,而爱己之一苍璧小玑,有之利故也。今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 论其贵贱,爵为天子,不足以比焉;论其轻重,富有天下,不可以易之;论其安危,一旦失之,终身不复得。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达乎 性命之情也。不达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是师者之爱子也,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聋者之养婴儿也,方雷而窥之于堂。有殊弗知慎者?夫弗知慎者,是死生存亡可不 可未始有别也。未始有别者,其所谓是未尝是,其所谓非未尝非。是其所谓非,非其所谓是,此之谓大惑。若此人者,天之所祸也。以此治身,必死必殃;以此治 国,必残必亡。夫死殃残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寿长至常亦然。故有道者不察所召,而察其召之者,则其至不可禁矣。此论不可不熟。使乌获疾引牛尾,尾绝力 勯,而牛不可行,逆也。使五尺竖子引棬竖,而牛恣所以之,顺也。世之人主贵人,无贤不肖,莫不欲长生久视,而日逆其生,欲之何益?凡生之长也,顺之也;诗 生不顺者,欲也。故圣人必先适欲。室大则多陰,台高则多陽;多陰则蹶,多陽则痿。此陰陽不适之患也。是故先王不处大室,不为高台,味不众珍,衣不燀热。糟 热则理塞,理塞则气不达;味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鞔,中大鞔而气不达。以此长生可得乎?昔先圣王之为苑囿园池也,足以观望劳形而已矣;其为宫室台榭也, 足以辟燥湿而已矣;其为舆马衣裘也,足以逸身暖骸而已矣;其为饮食入醴也,足以适味充虚而已矣;其为声色音乐也,足以安性自娱而已矣。五者,圣王之所以养 性也,非好俭而恶费也,节乎性也。

译文:

他是最巧的人,但是人们不爱惜他的手指,却爱惜自己的手指,这是由于它属于自己所有而有利于自己的缘 故。人们不爱惜昆山的美玉,江汉的明珠,却爱惜自己的一堤含石的次等玉石,一颗不圆的小珠,这是由于它属于自己所有而有利于自己的缘故。如今我的生命属于 我所有,而给我带来的利益也是极大的。以它的贵贱而论,即使贵为夫子,也不足以同它相比,以它的轻重而论,即使富有天下,也不能同它交换;以它的安危而 论,一旦失掉它,终身不可再得到。正是由于这三个方面的原因,有道之人对生命特别小心谨慎。

有人虽然对生命小心翼翼,然而实际上却在损害它,这是由于不通晓生命的天性的缘故。不通晓生命的天性, 即使对生命小心翼翼,又有什么益处?这正如盲人爱儿子,竟免不了把他枕卧在谷糠里,聋子养育婴儿,正当响雷的时候却抱着他在堂上向外张望。这种情况同不知 小心谨慎的人相比,其实际效果又有什么不同?

对生命不知小心爱惜的人,他们对死生,存亡、可与不可从来没有分辨清过。那些分辨不清死生、存亡、可与 不可的人,他们认为正确的从来不是正确的,他们认为错误的从来不是错误的。他们把错误的东西当作是正确的,把正确的东西当作是错误的,这种情况叫作“大 惑”。象这种人,正是天降祸的对象。持这种态度修身,必定死亡,必定遭祸’持这种态度治理国家,国家必定残破,必定灭亡。死亡、灾祸、残破、灭亡,这些东 西都不是自己找上来的,而是惑乱所招致的。长寿的得来也常是这样。所以,有道之人不去考察招致的结果,而考察招致它们的原因,那么,结果的实现就是不可制 止的了。这个道理不可不深知。

假使叫古代的大力士乌获用力拽牛尾,即使把力气用尽,把牛尾拽断,也不能让牛跟着走,这是违背牛的习性 的缘故。如果叫一个小孩牵着牛鼻环,牛就会顺从地听任所往,这是由于顺应牛的习性的缘故。世上的人君,贵人,不论好坏,没有不想长寿的。但是他们每日都在 违背他们生命的天性,即使想要长寿,又有什么益处?大凡生命长久都是顺直它的天性的缘故.使生命不顺的是欲望,所以圣人一定首先节制欲望,使之适度。

房屋过大,陰气就多;台过高,阳气就盛。陰气多就会生整疾。阳气盛就会得痿病。这是陰陽不适度带来的祸 患。因此,古代帝王不住大房,不筑高台,饮食不求丰盛珍异,衣服不求过厚过暖。衣服过厚过暖脉理就会闭结,脉理闭结气就会不通畅。饮食丰盛珍异胃就会过 满,胃过满胸腹就会闷胀,胸腹闷胀气就会不通畅。以此求长生,能办到吗?从前,先代圣壬建造苑囿园池规模只要足以游目眺望、话动身体就行了。他们修筑官室 台榭,大小斑低只要足以避开干燥和潮湿就行了,他们制做车马衣裘。只要足以安身暖俸就行了,他们置备饮食酏醴,只要足以合口味,饱饥肠就行了;他们创作了 乐歌舞,只要是“使自己性情安乐就行了。这五个方面是圣王用来养生的。他们之所以要这样,并不是喜好节俭,厌恶糜费,而是为了调节性情使它适度啊。

贵公

原文:

四曰:昔先圣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则天下平矣。平得於公。尝试观於上志,有得天下者众矣,其得之以 公,其失之必以偏。凡主之立也,生於公。故《鸿范》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偏无颇,遵王之义。无或作好,遵王之道。无或作恶,遵王之路。”天下,非 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陰陽之和,不长一类;甘露时雨,不私一物;万民之主,不阿一人。伯禽将行,请所以治鲁。周公曰:“利而勿利也。”荆人有遗弓 者,而不肯索,曰:“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闻之曰:“去其‘荆’而可矣。”老聃闻之曰:“去其 ‘人’而可矣。”故老聃则至公矣。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万物皆被其泽,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此三皇五帝之德也。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 “仲父之病矣。渍甚,国人弗讳,寡人将谁属国?”管仲对曰:“昔者臣尽力竭智,犹未足以知之也。今病在於朝夕之中,臣奚能言?”桓公曰:“此大事也,愿仲 父之教寡人也。”管仲敬诺,曰:“公谁欲相?”公曰:“鲍叔牙可乎?” 管仲对曰:“不可。夷吾善鲍叔牙。鲍叔牙之为人也,清廉洁直;视不己若者,不比於人;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勿已,则闻朋其可乎?闻朋之为人也,上志而下 求,丑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其於国也,有不闻也;其於物也,有不知也;其於人也,有不见也。勿已乎,则闻朋可也。”夫相,大官也。处大官者,不欲小 察,不欲小智,故曰:大匠不斫,大庖不豆,大勇不斗,大兵不寇。桓公行公去私恶,用管子而为五伯长;行私阿所爱,用竖刀而虫出於户。人之少也愚,其长也 智。故智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日醉而饰服,私利而立公,贪戾而求王,舜弗能为。

译文:

从前,先代圣主治理天下,一定把公正无私放在首位。做到公正无私,天下就安定了。天下获得安定是由于公 正无私。试考察一下古代的记载,曾经取得天下的人是相当多的了。如果说他们取得天下是由于公正无私,那么他们丧失天下必定是由于偏颇有私。大凡立君的本 意,都是出于公正无私。所以《鸿范》中说;“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多么平坦宽广。不要偏私,不要倾侧,遵循先王的法则。不要滥逞个人偏好,遵循先王的 正道。不要滥逞个人怨怒,遵循先王的正路。”

天下不是某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陰陽相合,不只生长一种物类。甘露时雨,不偏私一物。万民 之主,不偏粗一人。伯禽将去鲁国,临行前请示治理鲁国的方法。周公说。“施利给人民而不要谋取私利。”有个荆人丢了弓,却不肯去寻找,他说,“荆人丢了 它,反正还被荆人得到,又何必寻找呢?”孔子听到这件事,说;他的话中去掉那个‘荆’字就合适了。”老人听到以后说:“再去掉那个‘人’字就合适了。”象 老聃选样的人,算是达到公的最高境界了。

天地是多么伟大啊,生育人民而不把他们作为自己的子孙,成就万物而不占为己有。万物都承受它的恩泽,得到它的好处,然而却没有哪一个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来的。这也正是三皇五帝的品德。

管仲有病,桓公去探问他,说;“您的病相当重了。如果您病情危急,不幸与世长辞,我将把国家托付给谁 呢?”管仲回答说。“过去我尽心竭力,尚且不足以了解这样的人。如今病重,危在旦夕,又怎么能谈论这件事呢?”桓公说;“这是大事啊,望您能教导我。”管 仲恭敬地答应了,说:您想用谁为相?”桓公说:“鲍教牙:行吗?”管仲回答说:“不行。我深知鲍叔牙:鲍叔牙的为人,清白廉正,看待不如自己的人,不屑与 之为伍,假一闻知别人的过失,便终生不忘,不得已的话,U朋大概还行吧?隰朋的为人,既能记识上世贤人而报效他们,又能不耻下问。自愧其德不如黄帝,又怜 惜不如自己的人。他对于国政,不该管的,就不去打听;他对于事务,不需要了解的,就不去过问,他对于别人,无关大节的,就装作没看见。不得已的话,那么多 朋还行。”

相,是一种很高的职位。居于高位的人,不应该在小的地方花费精力,不应该玩弄小聪明。所以说,手艺高超 的木匠不去亲自动手砍削,高超的厨师不去亲自排列食嚣,大勇之人不去亲自格斗厮杀,正义之师不去劫掠为害。桓公行公正,抛却私恨,起用管子而成为五霸之 长,行偏私,庇护所爱,任用竖刀而致使死后国家大乱,不得殡殓,尸虫流出门外。

人年轻的时候愚昧,岁数大了聪明。如果聪明而用私,不如愚昧而行公。天天醉醺醺的却要整饬丧纪,自私自利却要树立公正,贪婪残暴却要称王天下,即使舜也办不到。

去私

原文:

五曰: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黄帝言曰:“声禁重,色禁重,衣禁重,香禁重,味禁重,室禁重。”尧 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舜有子九人,不与其子而授禹:至公也。晋平公问於祁黄羊曰:“南陽无令,其谁可而为之?”祁黄羊对曰:“解狐可。” 平公曰:“解狐非子之雠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侧也。”平公曰: “善。”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居有间,平公又问祁黄羊曰:“国无尉,其谁可而为之?”对曰:“午可。”平公曰:“吾非子之子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 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孔子闻之曰:“善哉!祁黄羊之论也,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祁黄羊可谓公矣。

墨者有钜子腹<黄享>,居秦,其子杀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长矣,非有他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诛矣,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腹<黄 享>对曰:“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王虽为之赐,而令吏弗诛,腹<黄 享>不可不行墨子之法。”不许惠王,而遂杀之。子,人之所私也。人所私以行大义,钜子可谓公矣。

庖人调和而弗敢食,故可以为庖。若使庖人调和而食之,则不可以为庖矣。王伯之君亦然。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故可以为王伯。若使王伯之君诛暴而私之,则亦不可以为王伯矣。

译文:

天覆盖万物,没有偏私;地承载万物,没有偏私,日月普照万物,没有偏私,春夏秋冬更迭交替,役有偏私。 天地、日月,四季施其恩德,于是万物得以成长。黄帝说过;“音乐禁止萎靡,色彩禁止眩目,衣服禁止厚热,香科禁止浓烈,饮食禁止丰美,宫室禁止高大。”尧 有十个儿子,但他不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传给了舜,舜有九个儿子,但他不把帝值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传给了禹:他们是最公正无私的了。

晋平公问祁黄羊说;“南陽缺个县令,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祁黄羊回答说;解狐可以。”平公说;“解狐 不是你的仇人吗?”祁黄羊回答说:“您问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不是问谁是我的仇人。”平公称赞说:“好!”就任用了解狐。国人对此都说好。过了一段时间, 平公又对祁黄羊说,“国家缺个军尉,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祁黄羊回答说:“祁午可以.”平公说。“祁午不是你的儿子吗?”回答说;“您问谁可以担任这个 职务,不是问谁是我的儿子。”平公称赞说;“好!”就又任用了祁午。国人对此又都说好。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祁黄羊的这些话太好了!推举外人不回避仇 敌,推举家人不回避儿子.”祁黄羊可称得上公正无私了.

墨家有个太师父<黄享>住在秦国,他的儿子杀了人。秦惠王对腹<黄享>说: “先生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又没有别的儿子,我已经下令给司法官不杀他了。希望先生您在这件事上听从我的话吧。”腹<黄享>回答说:“墨家的 法律规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这样做为的是严禁杀人、伤人。严禁杀人、伤人,这是天下的大理。大王您虽然赐给我恩惠,命令司法官不杀我的儿子, 但是我腹<黄享>却不可不执行墨家的法律。”腹<黄享>没有应允惠王,最终杀了自己的儿子。儿子是人们所偏爱的,墨家大师 腹<黄享>忍心杀掉自己心爱的儿子去遵行天下大理,可算得上公正无私了。

厨师调和五味而不敢私自食用,所以可以做厨师。假使厨师调和五味而私自把它吃掉,那么这样的人就不可以 做厨师了。成就王霸之业的君主也是如此。诛杀暴君,自己却不占有他的土地,而是把它分封给有德之人,所以能够成就王霸之业。假使他们诛杀暴君而把他的土地 占为己有,那么这样的君主就不能成就王霸之业了。

仲春纪第二

仲春

原文:

一曰:仲春之月,日在奎,昏弧中,旦建星中。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包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夹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始雨 水,桃李华,苍庚鸣,鹰化为鸠。天子居青陽太庙,乘鸾霓,驾苍龙,载青旗,衣青衣,服青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是月也,安萌牙,养幼少,存诸孤;择元 日,命人社;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无肆掠,止狱讼。是月也,玄鸟至,至之日,以太牢祀于高U某。天子亲往,后妃率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矛,授 以弓矢,于高衤某之前。是月也,日夜分,雷乃发声,始电。蛰虫咸动,开户始出,先雷三日,奋铎以令于兆民曰:“雷且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必有 凶灾。”日夜分,则同度量,钧衡石,角斗桶,正权概。是月也,耕者少舍,乃修阖扇。寝庙必备。无作大事,以妨农功。是月也,无竭川泽,无漉陂池,无焚山 林。天子乃献羔开冰,先荐寝庙。上丁,命乐正入舞舍采,天子乃率三公、九卿、诸侯,亲往视之。中丁,又命乐正入学习乐。是月也,祀不用牺牲,用圭璧,更皮 币。仲春行秋令,则其国大水,寒气总至,寇戎来征;行冬令,则陽气不胜,麦乃不熟,民多相掠;行夏令,则国乃大旱,暖气早来,虫螟为害。

译文:

仲春二月,太陽的位置在奎宿。初昏时刻,弧矢星座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建星出现在南方中天。这个月在天干中属甲乙,它的主宰之帝是太阳,佐帝之神是 旬芒,它的应时的动物是龙鱼之粪的鳞族,声音是中和的角音,音律与夹钟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八,味道是酸味,气味是膻气,要举行的祭祀是户祭,祭祀时,祭 品以脾脏为尊。这个月开始下雨,桃李开始开花,黄鹂开始鸣叫,天空中的鹰逐渐为布谷乌取代。天子居住在东向明堂的正室,乘坐饰有用青凤命名的响铃的车子, 车前驾着青色的马,车上插着绘有龙纹的青色的旗帜。天子穿着青色的衣服,佩戴着青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麦子和羊,使用的器物的纹理空疏而通达。

这个月,要保护植物的萌芽,养育儿童和少年,抚恤众多的孤儿。选择好的日子,命令老百姓祭祀土神。命令司法官减少关押的人犯,去掉手铐脚镣,不要杀人陈尸和鞭打犯人,制止诉讼之类的事情。

这个月,燕子来到。燕子来到的那里,用牛羊耳三牲祭祀高[衤某]之神。天子亲自前往,后妃率领宫中所有女眷陪从,在高[衤某]神前为天子所御幸而有孕的女眷举行礼仪,给地带上弓套,井授给她弓和箭。

这个月,日夜平分,开始打雷,打伞。蛰伏的动物都苏醒了,开始从洞穴中钻出来。打雷的前三天,振动木铎向老百姓发布命令说;“凡是不警戒房中之事,在响雷时交台的,他生下的孩子必有先天残疾,而自己也必有凶险和灾祸。”日夜平分,所以要统一和校正各种度量衡器具。

这个月,耕作的农夫稍事休息。整治一下门户。祭祀先祖的寝庙一定要完整齐备而没有毁坏。不要兴兵征伐,以免妨害农事。

这个月,不要弄干河川沼泽及蓄水的池塘,不要焚烧山林。天子向司寒之神献上羔羊,打开冰窖,然后把冰先献给祖先。上旬的丁日,命令乐正进入国学教练舞蹈, 把彩帛放在前边行祭祀先师的礼节。天子率领三公、九卿、诸侯亲自去观看。中旬的丁日,又命令乐正进入国学教练音乐。

这个月,一般的祭祀不用牲畜作祭品,而用玉圭、玉壁,或者用皮毛束帛来代替。

仲春二月如果发布应在秋天发布的政令,国家就会洪水泛滥,寒气就会突然到来,敌寇就舍来侵犯。如果发布应在冬天发布的政令,陽气就经受不住,麦子就不能成 熟,人民中间就会频繁出现劫掠之事。如果发布应在夏天发布的政令。国家就会出现干旱,热气过早来到,庄稼就会遭到虫害。

贵生

原文:

二曰:圣人深虑天下,莫贵於生。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耳虽欲声,目虽欲色,鼻虽欲芬香,口虽欲滋味,害於生则止。在四官者不欲,利於生者则弗为。由此观 之,耳目鼻口不得擅行,必有所制。譬之若官职,不得擅为,必有所制。此贵生之术也。尧以天下让於子州支父,子州支父对曰:“以我为天子犹可也。虽然,我适 有幽忧之病,方将治之,未暇在天下也。”天下,重物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於他物乎?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越人三世杀其君,王子手患之,逃 乎丹穴。越国无君,求王子搜而不得,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薰之以艾,乘之以王舆。王子搜援绥登车,仰天而呼曰:“君乎!独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 非恶为君也,恶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谓不以国伤其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而为君也。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颜阖守闾,鹿布之衣,而自 饭牛。鲁君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使者曰:“此颜阖之家邪?”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也。”使者致币,颜阖对曰:“恐听缪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还反 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已。故若颜阖者,非恶富贵也,由重生恶之也。世之人主多以富贵骄得道之人,其不相知,岂不悲哉?故曰:道之真,以持身;其绪馀,以 为国家;其土土,以治天下。由此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馀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之道也。今世俗之君子,危身弃生以徇物,彼且奚以此之也?彼且奚以此为也? 凡圣人之动作也,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今有人於此,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所用重,所要轻也。夫生,岂特随侯珠之重也哉!子华子 曰:“全生为上,亏生次之,死次之,追生为下。”故所谓尊生者,全生之谓;所谓全生者,六欲皆得其宜也。所谓亏生者,六欲分得其宜也。亏生则於其尊之者薄 矣。其亏弥甚者也,其尊弥薄。所谓死者,无有所以知,复其未生也。所谓迫生者,六欲莫得其宜也,皆获其所甚恶者。服是也,辱是也。辱莫大於不义,故不义, 迫生也。而迫生非独不义也,故曰迫生不若死。奚以知其然也?耳闻所恶,不若无闻;目见所恶,不若无见。故雷则掩耳,电则掩目,此其比也。凡六欲者,皆知其 所甚恶,而必不得免,不若无有所以知。无有所以知者,死之谓也,故迫生不若死。嗜肉者,非腐鼠之谓也;嗜酒者,非白酒之谓也;尊生者,非迫生之谓也。

译文:

圣人深思熟虑天下的事,认为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耳目鼻口是受生命支配的。耳朵虽然想听乐音,眼睛虽然想看彩色,鼻子虽然想嗅芳香,嘴巴虽然想尝美味, 但只要对生命有害就会被禁止。对于这四种器官来说,即使是本身不想做的,但只要有利于生命就去做。由此看来,耳目鼻口不能任意独行,必须有所制约。这就像 各种职官,不得独断专行,必须要有所制约一样。这就是珍惜生命的方法。

尧把天下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回答说;“让我作天子还是可以的,虽是这样,我现在正害着忧劳深重的病,正要治疗,没有余暇顾及天下。”天下是最珍贵的, 可是圣人不因它而危害自己的生命,又何况其它的东西呢?只有不因天下而危害自己生命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

越国八连续三代杀了他们的国君,翼子搜对此很忧惧,于是逃到一个山嗣里。越国没有国君,找不到王子搜,一直追寻到山洞。王子搜不肯出来,越国人就用燃着的 艾草熏他出来,让他乘坐国君的车。王子搜拉着登车的绳子上车,仰望上天呼喊道:“国君啊,国君啊!这个职位怎么偏偏让我来干啊!”王子搜并不是厌恶作国 君,而是厌恶作国君招致的祸患。象王子搜这样的人,可说是不肯因国家伤害自己生命的了。这也正是越国人想要找他作国君的原因。

鲁国国君听说颜阖是个有道之^,想要请他出来做官,就派人带着礼物先去致意。颜阖住在陋巷,穿着粗布衣裳,自己在喂牛。鲁君的使者来了,颜阖亲自接待他。 使者问:“这是颜阖的家吗?”颜阖回答说:“这是我的家,”使者进上礼物,颜阖说;“怕您把名字听错了而会给您带来处罚,不如搞清楚再说。”使者回去查问 清楚了,再来找颜阖,却找不到了。象颜阖这样的人,并不是本来就厌恶富贵,而是由于看重生命才厌恶它。世上的君主,大多

凭借富贵傲视有道之人,他们如此地不了解有道之人,难道不太可悲了吗?

所以说:道的实体用来保护身体,它的剩余用来治理国家,它的渣滓用来治理天下。由此看来,帝王的功业是圣人闲暇之余的事,并不是用以全身养生的方法。如今世俗所谓的君子损害身体舍弃生命来追求外物,他们这样做将达到什么目的呢?他们又将采用什么手段达到目的呢?

大凡圣人有所举动的时候,必定明确知道所要达到的目的不达到目的所应采用的手段。假如有这样一个人,用随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的飞鸟,世上的人肯定会嘲笑他。这是为什么昵?这是因为他所耗费的太贵重,所追求的太轻微了啊。至于生命,其价值岂止象随侯珠那样贵重呢?

子华子说:“全生是最上等,亏生次一等,死又次一等,迫生是最低下的。”所以,所谓尊生,说的就是全生。所谓全生,是指六欲都能得适宜。所谓亏生,是指六 欲只有部分得到适宜。生命受到亏损,生命的天性就会削弱,生命亏损得越厉害,生命的天性削弱得也就越厉害。所谓死,是指没有办法知道六欲,等于又回到它来 生时的状态。所谓追生,是指六欲没有一样得到适宜,六欲所得到的都是它们十分厌恶的东西。屈服属于这一份,耻辱属于这一类。在耻辱当中没有比不义更大的 了。所以,行不义之事就是迫生。但是构成追生的不仅仅是不义,所以说,追生不如死。根据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比如,耳朵听到讨厌的声音,就不如什么也没听 判,眼睛看到讨厌的东西,就不如什么也没见到。所以打雷的时候人们就会捂住耳朵,打闪的时候人们就会遮住眼睛。人生不如死就像这类现象一样。六欲都知道自 己十分厌恶的东西是什幺,如果这些东西一定不可避免,那以就不如根本没有办法妇道六欲。没有办法入道六欲就是死。因此迫生不如死。嗜好吃肉,不是说连腐臭 的老鼠也吃,嗜好嚼酒,不是说连变质的酒也喝。珍惜生命,不是说连迫生也算。

情欲

原文:

三曰:天生人而使有贪有欲。欲有情,情有节。圣人修节以止欲,故不过行其情也。故耳之欲五声,目之欲五色,口之欲五味,情也。此三者,贵贱、愚智、贤不肖 欲之若一,虽神农、黄帝,其与桀、纣同。圣人之所以异者,得其情也。由贵生动,则得其情矣;不由贵生动,则失其情矣。此二者,死生存亡之本也。俗主亏情, 故每动为亡败。耳不可赡,目不可厌,口不可满;身尽爱种,筋骨沈滞,血脉壅塞,九窍寥寥,曲失其宜,虽有彭祖,犹不能为也。其於物也,不可得之为欲,不可 足之为求,大失生本;民人怨谤,又树大雠;意气易动,跷然不固;矜势好智,胸中欺诈;德义之缓,邪利之急。身以困穷,虽後悔之,尚将奚及?巧佞之近,端直 之远,国家大危,悔前之过,犹不可反。闻言而惊,不得所由。百病怒起,乱难时至。以此君人,为身大忧。耳不乐声,目不乐色,口不甘味,与死无择。古人得道 者,生以寿长,声色滋味能久乐之,奚故?论早定也。论早定则知早啬,知早啬则精不竭。秋早寒则冬必暖矣,春多雨则夏必旱矣。天地不能两,而况於人类乎?人 之与天地也同。万物之形虽异,其情一体也。故古之治身与天下者,必法天地也。尊,酌者众则速尽。万物之酌大贵之生者众矣。故大贵之生常速尽。非徒万物酌之 也,又损其生以资天下之人,而终不自知。功虽成乎外,而生亏乎内。耳不可以听,目不可以视,口不可以食,胸中大扰,妄言想见,临死之上,颠倒惊惧,不知所 为。用心如此,岂不悲哉?世人之事君者,皆以孙叔敖之遇荆庄王为幸。自有道者论之则不然,此荆国之幸。荆庄王好周游田猎,驰骋弋射,欢乐无遗,尽暗其境内 之劳与诸侯之忧於孙叔敖。孙叔敖日夜不息,不得以便生为故,故使庄王功迹著乎竹帛,传乎後世。

译文:

天生育人而使人有贪心有欲望。欲望产生感情,感情具有节度。圣人遵循节度以克制欲望,所以不会放纵自 己的感情。耳朵想听乐音,眼睛想看彩色,嘴巴想吃美味,这些都是情欲。这三方面,人们无论是高贵的,还是卑贱的,愚笨的,还是聪明的、贤明的,还是不肖 的,欲望都是同样的。即使是神农,黄帝。他们的情欲也跟夏桀、商纣相同。圣人之所以不同于一般人,是由于他们具有适度的盛情。从尊生出发,就会具备适度的 感情,不从尊生出发,就会失掉适度的感情。这两种情况是决定死生存亡的根本。

世俗的君主缺乏适度的感情,所以动辄灭亡。他们耳朵的欲望不可满足,眼睛的欲望不可满足,嘴巴的欲望不可请足,以致全身浮肿,筋骨积滞不通,血脉阻塞不 畅,九窍空虚,全都丧失了正常的机能。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有彭祖在,也是无能为力的。俗主对于外物,总是想得到不可得到的东西,追求不可满足的欲望,这样 必然大大丧失生命的根本,又会招致百姓怨恨指责,给自己树起大敌。他们意志容易动摇,变化迅速而不坚定,他们夸耀权势,好弄智谋,胸怀欺诈,不顾道德正 义,追逐邪恶私利,最后搞得自己走投无路。即使事后对此悔恨,还怎么来得及?他们亲近巧诈的人,疏远正直的人,致使国家处于极危险的境地,这时即使后悔以 前的过错,已然不可挽回。闻知自己即将灭亡的话这才惊恐,却仍然不知这种后果由何而至。各种疾病暴发出来,反叛内乱时发不断。靠这些治理百姓,只能给自身 带来极大的忧患。以至耳听乐音而不觉得快乐,眼看彩色而不觉得高兴,口吃美味而不觉得香甜,实际上跟死没什么区别。

古代的得道之人,生命得以长寿,乐音、彩色、美味能长久地享受,这是什么缘故?这是由于尊生的信念早就确立的缘故啊!尊生的信念早确立,就可以知道早爱惜 生命,知道早爱惜生命,精种就不会衰竭。秋天早寒,冬天就必定温暖,春天多雨,夏天就必定干旱。天地尚且不能两全,又何况人类昵?在这一点上人跟天地相 同。万物形状虽然各异,但它们的生活是一样的。所以,古代修养身心与治理天下的人一定效法天地。

酒樽中的酒,舀的人多,完的就快。万物消耗君主生命的太多了,所以君主的生命常常很快耗尽。不仅万物消耗它,君主自己又损耗它亲为天下人操劳,而自己却始 终不察觉。在外虽然功成名就,可是自身生命却已损耗。以至耳不能听,眼不能看,嘴不能吃,心中大乱,口说胡话,精神恍惚,临死之前,神经错乱,惊恐万状, 行动失常。耗费心力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不可悲吗?

世上侍奉君主的人都把孙叔敖受到楚庄壬的赏识看作是幸运的事。但是由有道之人来评论却不是这样。他们认为这是楚国的幸运。楚庄王喜好四处游玩打猎,跑马射 箭,欢乐无余,而把冶国的辛苦和作诸侯的忧劳都推给了孙叔教。孙叔教日夜操劳不止,无法顾及养生之事。正因为这样,才使楚庄王的功绩载于史册,流传于后 代。

当然

原文:

四曰:墨子见染素丝者而叹曰:“染於苍则苍,染於黄则黄,所以入者变,其色亦变,五入而以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非独染丝然也,国亦有染。舜染于许 由、伯陽,禹染於皋陶、伯益,汤染於伊尹、仲虺,武王染於太公望、周公旦。此四王者,所染当,故王天下,立为天子,功名蔽天地。举天下之仁义显人,必称此 四王者。夏桀染於干辛、岐踵戎,殷纣染於崇侯、恶来,周厉王染於虢公长父、荣夷终,幽王染於虢公鼓、祭公敦。此四王者,所染不当,故国残身死,为天下僇。 举天下之不义辱人,必称此四王者。齐桓公染於管仲、鲍叔,晋文公染於咎犯、郄偃,荆庄王染於孙叔敖、沈尹蒸,吴王阖庐染於伍员、文之仪,越王句践染於范 蠡、大夫种。此五君者,所染当,故霸诸侯,功名传於後世。范吉射染於张柳朔、王生,中行寅染於黄籍秦、高强,吴王夫差染於王孙雄、太宰嚭,智伯瑶染於智 国、张武,中山尚染於魏义、U长,宋康王染於唐鞅、田不隅。此六君者,所染不当,故国皆残亡,身或死辱,宗庙不血食,绝其後类,君臣离散,民人流亡。举天 下之贪暴可羞人,必称此六君者。凡为君,非为君而因荣也,非为君而因安也,以为行理也。行理生於当然。故古之善为君者,劳於论人而佚於官事,得其经也。不 能为君者,伤形费神,愁心劳耳目,国愈危,身愈辱,不知要故也。不知要故,则所染不当;所染不当,理奚由至?六君者是已。六君者,非不重其国、爱其身也, 所染不当也。存亡故不独是也,帝王亦然。非独国有染也。孔子学於老聃、孟苏、夔靖叔。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於天子,桓王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後在於 鲁,墨子学焉。此二士者,无爵位以显人,无赏禄以利人。举天下之显荣者,必称此二士也。皆死久矣,从属弥众,弟子弥丰,充满天下。王公大人从而显之;有爱 子弟者,随而学焉,无时乏绝。子贡、子夏、曾子学於孔子,田子方学於子贡,段干木学於子夏,吴起学於曾子;禽滑絭学於墨子,许犯学於禽滑絭,田系学於许 犯。孔墨之後学显荣於天下者众矣,不可胜数,皆所染者得当也。

译文:

墨子曾看到染素素丝的而叹息说:“放入青色染料,素丝就变成青色,放入黄色染料,素丝就变成黄色,染料变了,素色的颜色

也随着变化,染五次就会变出五种颜色了。”所以,染色不可不慎重啊。

不仅染丝这样,国家也有类似于染丝的情形。舜受到许由、伯陽的熏陶,禹受到皋陶、伯益的熏陶,商场受到伊尹、仲谟的熏陶,武壬受到太公望、周公旦的熏陶。 这四位帝王,因为所受的熏陶和台宜得当,所以能够统治天下,立为天子,功名盖天地。凡列举天下仁义、贤达之人,一定都推举这四位帝王。夏桀受到干辛、畦踵 戎的熏染,殷纣受到寨侯、恶来的熏染,周厉王受到虢公长父、荣夷终的熏染,周幽王受到虢公鼓、祭公敦的熏染。这四位君王,因为所受的熏染不得当,结果国破 身死,被天下人耻笑。凡列举天下不义,蒙受耻辱之人,一定都举这四位君臣。齐桓公受到管仲、鲍权牙的熏陶,晋文公受到咎犯、卜偃的熏陶,楚庄王受到孙般 敖,沈尹篮的熏陶,吴王阖庐受到伍员、文之仪的熏陶,越王勾践受到范蠡,文种的熏陶。这五位君主,因为所受的熏陶合宜得当,所以称雄诸侯,功业盛名流传到 后代。范吉射受到张柳期,王生的熏染,中行寅受到黄藉秦、高强的熏染,吴王夫差受到王孙雒、太宰嚭的熏染,智伯瑶受到智国、张武的熏染,中山尚受到魏义、 援长韵熏染,来康壬受到唐鞅、田不规的熏染。这六位君主,因为所受的熏染不得当,结果国家都破灭了,他们自身有的被杀,有的受辱,亲庙毁灭不能再享受祭 祀,子孙断绝,君臣离散,人民流亡。凡列举天下贪婪残暴、蒙受耻辱之人,一定都举逸六位君主。

大凡作君,不是为的作君从而获得显荣,也不是为的作君从而获得安适,作君为的是实施大道。大道的实施产生于感染合宜得当。所以古代善于作君的把精力花费在 选贤任能上,而对于官署政事则采取安然置之的态度,这是掌握了作君的正确方法。不善于作君的,伤身劳神,心中愁苦,耳目劳累,而国家却越来越危险,自身却 蒙受越来越多的耻辱,这是由于不知道作君的关键所在的缘故。不知道作君的关键,所受的感染就不会得当。所受的感染不得当,大道从何而至?以上六个君主就是 这样。以上六位君主不是不看重自己的国家,也不是不爱惜自己,而是由于他们所受的感染不得当啊。所受的感染适当与否关系到存亡,不但诸侯如此,帝王也是这 样。

不仅国家有受染的情形,士也是这样。孔子向老子、孟苏、夔靖叔学习。鲁惠公派宰让向天子请示郑祭、庙祭的礼仪,平王派名叫角的史官前往,惠公把他留了下 来,他的后代在鲁国,墨子向他的后代学习。孔子、墨子这两位贤士,没有爵位来使别人显赫,没有赏赐俸禄来给别人带来好处,但是,列举天下显赫荣耀之人,一 定都称举这二位贤士。这二位贤士都死了很久了,可是追随他们的人更多了,他们的弟子越来越多,遍布天下。王公贵族因而宣扬他们。有爱子弟的,让他们的子弟 跟随孔墨的门徒学习,没有一时中断过。子贡、子夏、曾子向孔子学习,田子方向子贡学习,段干术向子夏学习,吴起向曾子学习,禽滑絭向墨子学习,许犯向禽滑 从学习,田系向许犯学习。孔墨后学在天下显贵尊荣的太多了,数也数不尽,这都是由于熏陶他们的人得当啊。

功名

原文:

五曰:由其道,功名之不可得逃,犹表之与影,若呼之与响。善钓者,出鱼乎十仞之下,饵香也;善弋者,下鸟乎百仞之上,弓良也;善为君者,蛮夷反舌殊俗异习 皆服之,德厚也。水泉深则鱼鳖归之,树木盛则飞鸟归之,庶草茂则禽兽归之,人主贤则豪杰归之。故圣王不务归之者,而务其所以归。强令之笑不乐;强令之哭不 悲;强令之为道也,可以成小,而不可以成大。缶醯黄,蚋聚之,有酸;徒水则必不可。以狸致鼠,以冰致蝇,虽工,不能。以茹鱼去蝇,蝇愈至,不可禁,以致之 之道去之也。桀、纣以去之之道致之也,罚虽重,刑虽严,何益?大寒既至,民暖是利;大热在上,民清是走。故民无常处,见利之聚,无之去。欲为天子,民之所 走,不可不察。今之世,至寒矣,至热矣,而民无走者,取则行钧也。欲为天子,所以示民,不可不异也。行不异乱,虽信令,民犹无走。民无走,则王者废矣,暴 君幸矣,民绝望矣。故当今之世,有仁人在焉,不可而不此务;有贤主,不可而不此事。贤不肖不可以不相分,若命之不可易,若美恶之不可移。桀、纣贵为天子, 富有天下,能尽害天下之民,而不能得贤名之。关龙逢、王子比干能以要领之死争其上之过,而不能与之贤名。名固不可以相分,必由其理。

译文:

道循一定的途径猎取宝名,功名就无法逃脱,正象日影无法摆脱测日影用的标竿,回声必然伴随呼声一样。善于钓鱼的人能把鱼从十仞潭的水下钓出来,这是由于钓 饵香美的缘故,善于射猎的人能把鸟从百仞高的空中射下来,这是由于弓好的缘故;善于做君主的人能够使四方各族归顺他,这是由于恩德崇厚的缘故。水泉很深, 鱼鳖就会游向那里,树木繁盛,飞鸟就会飞向那里,百草茂密,禽兽就会奔向那里,君主贤明,豪杰就会归依他。所以,圣明的君主不勉强使人们归依,而是尽力创 造使人们归依的条件。

强制出来的笑不快乐,强制出来的哭不悲哀,强制命令这种做法只可以成就虚名,而不能成就大业。

瓦器中的醋黄了,蚊子之类就聚在那里了,那是因为有酸味的缘故。如果只是水,就一定招不来它们。用猫招引老鼠,用冰招引苍蝇,纵然做法再巧妙,也达不到目 的。用臭鱼驱除苍蝇,苍蝇会越来越多,不可禁止,这是由于用招引它们的方法去驱除它们的缘故。桀纣企图用破坏太平安定的暴政求得太平安定的局面,惩罚即使 再重,刑法即使再严,又有什么益处。

严寒到了,人民就追求温暖;酷暑当头,人民就奔向清凉之地。因此,人民没有固定的居处,他们总是聚集在可以看到利益的地方,离开那些没有利益的地方。想要 作天子的,对于人民奔走的缘因不可不仔细察辨。如今的人世,寒冷到极点了,炎热到极点了,而人民之所以不奔向谁,是由于天下君主所作所为都是同样的坏啊! 所以,想做天子的人,他显示给人民的不可不与此有区别,如果君主的言行与暴乱之君没有什么不同,那么即使下命令,人民也不会趋附他。如果人民不趋附谁。那 么,成就王业的人就不会出现,,暴君就庆幸了,人民就绝望了。所以,在今天的世上如果有仁义之人在,不可不勉力从事这件事,如果有贤明的君主在,不可不知 力于这件事。

贤明的名声与不肖的名声全由自己的言行而定,不能由别人给予,这就象命运不可更改,美恶不可移易一样。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能遍害天下的人,但是却不 能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关龙逢、王子比干能以死谏诤其君的过错,却不能给他们争得好名声。名声本来就不能由别人给予,它只能遵循一定的途径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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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春秋》原文及译文(下卷)

《吕氏春秋》是在秦国丞相吕不韦主持下, 集合门客们编撰的一部黄老道家名著。成书于秦始皇统一中国前夕。此书以儒家学说为主干,以道家理论为基础,以名、法、墨、农、兵、阴阳家思想学说为素材,熔诸子百家学说为一炉,闪烁着博大精深的智慧之光。吕不韦想以此作为大一统后的意识形态。但后来执政的秦始皇却选择了法家思想,使包括道家在内的诸子百家全部受挫。《吕氏春秋》集先秦道家之大成,是秦道家的代表作, 全书共分二十六卷,一百六十篇,二十余万字 。

《吕氏春秋》作为十二纪、八览、六论,注重博采众家学说,以道家思想为主体兼采阴阳、儒墨、名法、兵农诸家学说而贯通完成的一部著作。但主要的宗旨属于道家 。所以《汉书·艺文志》等将其列入杂家。高诱说《吕氏春秋》"此书所尚,以道德为标的,以无为为纲纪" ,这说明最早的注释者早已点明《吕氏春秋》以道家为主导思想之特征。

《吕氏春秋》原文及译文(下卷)

卷七·孟秋纪·孟秋

【原文】
孟秋之月,日在翼,昏斗中,旦毕中。其日庚辛[1],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夷则,其数九[2],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始用行戮。天子居总章左个[3],乘戎路[4],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是月也,以立秋。先立秋三日,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天子乃斋。立秋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秋于西郊。还,乃赏军率武人于朝。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桀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慢,以明好恶,巡彼远方。是月也,命有司修法制,缮囹圄[5],具桎梏,禁止奸,慎罪邪,务搏执;命理瞻伤察创、视折审断,决狱讼,必正平,戮有罪,严断刑。天地始肃,不可以赢。是月也,农乃升谷,天子尝新,先荐寝庙。命百官始收敛,完堤防,谨壅塞,以备水潦[6];修宫室,墙垣[7],补城郭。是月也,无以封侯、立大官,无割土地、行重币、出大使。行之是令,而凉风至三旬。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大胜,介虫败谷,戎兵乃来[8];行春令,则其国乃旱,阳气复还,五谷不实;行夏令,则多火灾,寒热不节,民多疟疾。
【注释】
[1]其:指孟秋。庚辛:五行说认为秋季属金,庚辛也属金,所以说"其日庚辛"。
[2]九:阴阳说认为,金生数为四,成数为九,这里指金的成数。
[3]总章左个:西向明堂的左侧室。
[4]戎路:兵车,饰有白色。路:车。这个意义后来写作"辂"。
[5]缮:修缮。囹圄:监狱。
[6]潦:大水。仲秋月附于毕宿,将有大雨,所以事先做好准备。
[7]:培。墙垣:指院墙。
[8]戎兵:军队,这里指敌军。五行说认为孟秋属阴,又行冬阴之令,所以阴气重盛,介虫侵害五谷,敌军来侵犯。下文的春夏之说皆属五行说的看法,春属阳,夏属火。
【译文】
孟秋七月,太阳的位置在翼宿。初昏时刻,斗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毕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孟秋于天干属庚辛,它的主宰之帝是少皞,佐帝之神是蓐收,应时的动物是老虎之类的毛族,相配的声音是商音,音律与夷则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九,味道是辣味,气味是腥气,要举行的祭祀是门祭,祭祀时祭品以肝脏为尊。这个月,凉风来到了,白露降落了,寒蝉鸣叫了,鹰于是把捕杀的飞鸟四面摆开,像祭祀时陈列祭品一样。这开始使用刑罚和杀。天子住在西向明堂的左侧室,乘坐白兵车,车前驾着白色的马,车上插着白色的绘有龙纹的旗帜;穿着白色的衣服,佩戴着白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麻子和狗,用的器物锐利而深邃。这个月有立秋的节气,在立秋前三天,太史向天子禀告说:"某日立秋,大德在于金。"于是天子斋戒,准备迎秋。立秋那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西郊去迎接秋的降临。迎秋归来,于是在朝廷赏赐将军和勇武之士。天子命令将帅挑选兵士,磨砺武器,精选并训练杰出的人才,专一委任有功的将士,去征讨不义之人,追究诛伐凶恶怠慢的人,以表明爱憎,使天下人都来归顺。这个月,命令主管官吏加强禁令,修缮牢狱,准备刑具,禁止奸邪之事,警戒有罪邪恶之人,务必捉拿拘捕他们。命令负责诉讼的官吏探视察看身体有创伤毁折的囚犯。判决诉讼,必须公正,杀戮有罪,从严断刑。这个月,天地开始有肃杀之气,不可以盛气骄盈。这个月,农民开始进献五谷。天子尝食新收获的谷物,首先奉献给祖庙。这个月,命令百官要百姓收敛谷物,修缮堤坝,仔细检查水道有无堵塞,以防备水大为害,还要修葺官室,培高墙垣,修补城郭。这个月,不要分封诸侯,不要设置高官,不要赐人土地,不要馈送金帛之类的重礼,不要派出负有特殊使命的使节。实行这些政令,凉风就会到来,三旬每旬来一次。孟秋施行应在冬天施行的政令,那么,阴气就过于浓盛,有甲壳的动物就会毁害谷物,敌军就会来侵扰。如果实行应在春天施行的政令,那么,国家就会出现干旱,阳气就会重新回来,五谷就不能结实。如果施行应在夏天施行的政令,那么,火灾就会频频发生,寒气就会失去节度,百姓中就会流行疟疾。

卷七·孟秋纪·荡兵

【原文】
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1]。兵之所自来者上矣,与始有民俱。凡兵也者,威也;威也者,力也。民之有威力,性也。性者,所受于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武者不能革,而工者不能移。兵所自来者久矣。黄、炎故用水火[2]矣,共工氏固次作难矣[3],五帝固相与争矣。递兴废,胜者用事。人曰"蚩尤作兵",蚩尤非作兵也,利其械矣。未有蚩尤之时,民固剥林木以战矣,胜者为长。长则犹不足治之,故立君。君又不足以治之,故立天子。天子之立也出于君,君之立也出于长,长之立也出于争。争斗之所自来者久矣,不可禁,不可止。故古之贤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家无怒笞,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4];国无刑罚,则百姓之相侵也立见;天下无诛伐,则诸侯之相暴也立见。故怒笞不可偃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有巧有拙而已矣。故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夫有以噎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5];有以乘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悖;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偃天下之兵,悖。夫兵不可偃也,譬之若水火然,善用之则为福,不能用之则为祸;若用药者然,得良药则活人,得恶药则杀人。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且兵之所自来者远矣,未尝少选不用。贵贱、长少、贤者不肖相与同,有巨有微而已矣。察兵之微[6]:在心而未发,兵也;疾视,兵也;作色,兵也;傲言,兵也;援推,兵也;连反,兵也;侈斗[7],兵也;三军攻战,兵也。此八者皆兵也,微巨之争也。今世之以偃兵疾说者,终身用兵而不自知悖,故说虽强,谈虽辨,文学虽博,犹不见听。故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苦民,民之说也,若孝子之见慈亲也,若饥者之见美食也;民之号呼而走之,若强弩之射于深谿也,若积大水而失其壅堤也。中主犹若[8]不能有其民,而况于暴君乎?
【注释】
[1]偃:止息。
[2]黄、炎:指黄帝、炎帝。炎帝:传说中的古帝,姜姓,因以火德称王,故称炎帝,号神农氏。故:已经。用水火:传说炎帝与黄帝争战,炎帝燃起大火,黄帝用水灭之。
[3]共工氏:传说中古代部族首领,与颛顼争为帝,失败被杀。固:已经。次:通"恣",恣意。作难:发难。
[4]竖子:童仆。婴儿:儿童。见:出现。
[5]悖:惑,荒谬。
[6]兵:战争。这里是一个含义很广的概念,既指争斗之心,又指争斗行为,也指狭义的战争。[7]侈斗:这里是群斗的意思。侈:恣意放纵。
[8]中主:一般的君主。犹若:犹然,尚且。
【译文】
古代的圣王主张正义的战争,从未有废止的战争。战争的由来相当久远了,它是和人类一起产生的。大凡战争,靠的是威势,而威势是力量的体现。具有威势和力量是人的天性。人的天性是从天那里禀承下来的,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勇武的人不能使它改变,机巧的人不能使它移易。战争的由来相当远久了。黄帝、炎帝已经用水火战争了,共工氏已经恣意发难了,五帝之间已经互相争斗了。他们一个接替一个地兴起、灭亡,胜利者治理天下。人们说"蚩尤开始制造了兵器",其实,兵器并非蚩尤创造的,他只不过是把兵器改造得更锋利罢了。在蚩尤之前,人类已经砍削林木作为武器进行战争了,胜利者做首领,只有首领还不足以治理好百姓,所以设置君主。君主仍不足以治理好百姓,所以设置天子。天子的设置是在有君主的基础上产生的,君主的设置是在有首领的基础上产生的,首领的设置是在有争斗的基础上产生的。争斗的由来相当远久了,不可禁止,不可平息。所以,古代的贤王主张正义的战争,从未有废止战争的。家中如果没有责打,童仆、小儿犯过错的事就会立刻出现;国中如果没有刑罚,百姓互相侵夺的事就会立刻出现;天下如果没有征伐,诸侯互相侵犯的事就会立刻出现。所以,家中责打不可废止,国中刑罚不可废止,天下征伐不可废止,只不过在使用上有的高明、有的笨拙罢了。所以,古代的圣王主张正义的战争,从未有废止战争的。如果因为发生了吃饭噎死的事,就要废止天下的一切食物,这是荒谬的;如果因为发生了乘船淹死的事,就要废止天下的一切船只,这是荒谬的;如果因为发生了进行战争而亡国的事,就要废止天下的一切战争,这同样是荒谬的。战争是不可废止的。战争就像水和火一样,善于利用它就会造福于人,不善于利用它就会造成灾祸;还像用药给人治病一样,用良药就能把人救活,用毒药就能把人杀死。正义的战争正是治理天下的一服良药啊!再说,战争的由来相当远久了,没有一刻不用。人们无论贵贱、长少、贤与不肖,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只是在使用上有大有小罢了。考察战争的细微之处:争斗之意隐藏在心中,尚未表露出来,这就是战争;怒目相视是战争;面有怒色是战争;言辞傲慢是战争;推拉相搏是战争;踢踹相斗是战争;聚众殴斗是战争;三军攻战是战争。以上这八种情况都是战争,只不过是规模有小大之差罢了。如今世上极力鼓吹废止战争的人,他们终身用兵,却不知道自己言行相背,因此,他们的游说虽然有力,言谈虽然雄辩,引用文献典籍虽然广博,仍然不被人听取采用。所以古代的圣王主张正义的战争,从未有废止战争的。如果战争确实相符正义,用以诛杀暴君,拯救苦难的人民,那么人民对它的喜悦,就像孝子见到了慈爱的父母,像饥饿的人见到了甘美的食物;人民呼喊着奔向它,像强弩射向深谷,像蓄积的大水冲垮堤坝。在这种情况下,一般的君主尚且不能保有他的人民,更何况暴君呢?

卷七·孟秋纪·振乱

【原文】
当今之世,浊甚矣,黔首之苦,不可以加矣。天子既绝,贤者废伏[2],世主恣行,与民相离,黔首无所告诉。世有贤主秀士,宜察此论也,则其兵为义矣。天下之民,且死者也而生,且辱者也而荣,且苦者也而逸。世主恣行,则中人将逃其君、去其亲,又况于不肖者乎?故义兵至,则世主不能有其民矣,人亲不能禁其子矣。凡为天下之民长[3]也,虑莫如长有道而息无道,赏有义而罚不义。今之世,学者[4]多非乎攻伐。非攻伐而取救守,取救守则乡之所谓长有道而息无道、赏有义而罚不义之术不行矣。天下之长民[5],其利害在察此论也。攻伐之与救守一实[6]也,而取舍人异,以辩说去之,终无所定论。固不知,悖也;知而欺心,诬也。诬悖之士,虽辩无用矣。是非其所取而取其所非也,是利之而反害之也,安之而反危之也。为天下之长患,致黔首之大害者,若[7]说为深。夫以利天下之民为心者,不可以不熟察此论也。夫攻伐之事,未有不攻无道而罚不义也。攻无道而伐不义,则福莫大焉,黔首利莫厚焉。禁之者,是息有道而伐有义也,是穷汤、武之事而遂[8]桀纣之过也。凡人之所以恶为无道不义者,为其罚也;所以蕲[9]有道行有义者,为其赏也。今无道不义存,存者赏之也;而有道行义穷,穷者罚之也。赏不善而罚善,欲民之治也,不亦难乎?故乱天下害黔首者,若论为大。
【注释】
[1]振乱:救世之乱。本篇主旨在论说仁义的军队诛伐无道是救世乱的举动。主张攻伐者是圣主、义兵。这是兵家的论说。
[2]天子既绝:天子指周天子,当时秦未统一六国,周天子名存实亡。废:指弃而不用。伏:指隐居不出。
[3]民长:国君。
[4]学者:墨家学派。主张"非攻"、"救守"(防御)。
[5]长民:为人民做君主。长:掌。
[6]一实:实质一样。
[7]若:此。
[8]遂:顺。助长之意。
[9]蕲(qí):通"祈",求。
【译文】
当今世界十分混乱,百姓的困苦不可以再增加了。周天子名存实亡,贤能的人都隐居起来,不被重用,各国国君恣意任行,与百姓相隔离,百姓没有地方诉苦。世界上有贤能的君主和杰出的人士,应该观察到这种情况,那么他们举兵就是大义的做法。因举兵抗争,那么天下的百姓,将死去的人也会复活,将受辱的人也会荣耀,将受苦的人也会安逸了。当今君主恣意任行,那么一般的人将逃离这样的君主,离开他的亲人,又何况庸俗的人呢?所以义兵到来,那当今的昏君就不能再拥有他的百姓,作为父亲的再也不能囚禁儿子了。凡是当国君的人,考虑问题没有比增长有道而消除无道、奖赏有义而惩罚不义更重要的了。当今世上墨家多反对攻伐战争,反对战争而赞成防守。赞成防守,就是不能通向助长有道而消除无道、奖赏有义而惩罚无义的道路。天下的君主,是获利还是受害就要看这个道理。战争和防守实质是一样的,只是选择它的人不同。用辩论的方法去判断它,始终是没有结果的。自己根本不清楚的,是糊涂;明明知道但欺骗自己的,是违背自己的心意。糊涂虫和骗子虽然巧辩但没有用。反对他所选择的而选择他所反对的,结果是想对人们有利却反而对人们有害,是想使人们安逸却使他们危殆。造成天下的大灾害,使百姓受害严重的,以这种论说为最。所以要想对天下的百姓有利的人,不能不仔细考究这种论说。战争这种事,没有不对无道发起进攻和不惩罚不义之事的。攻打无道并惩罚不义,那么自己的好处没有比这更大,百姓的利处没有比这更多的了。禁止这样的做法,是消除有道并攻打有义之师,这是结束汤王、武王事业的做法,而助长了桀纣的过错。凡是人们讨厌无道、不义,是因为怕受罚;祈求有道、有义的原因是想受到奖赏。如今无道、不义的人还存在,他们的安然存在不啻是一种奖赏,而有道、行义的人反而走上穷途末路,无路可走实在是一种惩罚啊。奖赏坏人,惩罚好人,却想把人民管理好,不是很难吗?所以使天下混乱,使百姓受害,这种反对攻伐的论说的害处最大。

卷七·孟秋纪·禁塞

【原文】
夫救守之心,未有不守无道而救不义也。守无道而救不义,则祸莫大焉,为天下之民害莫深焉。凡救守者,太上以说,其次以兵。以说则承从多群,日夜思之,事心任精,起则诵之,卧则梦之,自今单唇干肺[2],费神伤魂,上称三皇、五帝之业以愉其意,下称五伯、名士之谋以信其事[3],早朝晏罢,以告制兵者,行说语众,以明其道。道毕说单而不行[4],则必反之兵矣。反之于兵,则必斗争,之情,必且杀人,是杀无罪之民以兴无道与不义者也。无道不义者存,是长天下之害,而止天下之利,虽欲幸而胜,祸且始长。先王之法曰"为善者赏,为不善者罚",古之道也,不可易。今不别其义与不义,而疾取救守,不义莫大焉,害天下之民者莫甚焉。故取攻伐者不可,非攻伐不可,取救守不可,非救守不可,取惟义兵为可。兵苟义,攻伐亦可,救守亦可。兵不义,攻伐不可,救守不可。使夏桀、殷纣无道至于此者,幸也;使吴王夫差、智伯瑶侵夺至于此者,幸也;使晋厉、陈灵、宋康不善至于此者,幸也。若令桀、纣知必国亡身死,殄无后类,吾未知其厉为无道之至于此也;吴王夫差、智伯瑶知必国为丘墟,身为刑戮,吾未知其为不善无道侵夺之至于此也;晋厉知必死于匠丽氏,陈灵知必死于夏征舒,宋康知必死于温,吾未知其为不善之至于此也。此七君者,大为无道不义,所残杀无罪之民者,不可为万数。壮佼、老幼、胎之死者,大实平原;广堙深溪大谷,赴巨水,积芦灰;填沟恤险阻,犯流矢,蹈白刃,加之以冻饿饥寒之患,以至于今之世。为之愈甚,故暴骸骨无量数,为"京丘"若山陵。世有兴主仁士,深意念此,亦可以痛心矣,亦可以悲哀矣。察此其所自生,生于有道者之废,而无道者之恣行。夫无道者之恣行,幸矣。故世之患,不在救守,而在于不肖者之幸也。救守之说出,则不肖者益幸也,贤者益疑矣。故大乱天下者,在于不论其义而疾取救守。
【注释】
[1]禁塞:这一篇是兵家之言。它驳斥救守之说,认为主张救守就是阻碍了义兵吊民伐罪,助纣为虐。禁塞:就是禁止阻塞的意思。
[2]单唇干肺:古人形容说话非常多。
[3]以信其事:来申明所说救守的事。信:通"申"。
[4]毕、单:都是"尽"的意思。
【译文】
那救守之心,没有不是保卫了无道之人而救护了不义之人的。保卫无道之人、救助不义之人,那祸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给天下带来的害处没有比这更深重的了。凡主张救守的,首先主张以言辩劝阻攻伐之人,其次就是以兵力作后盾。游说别人非攻,就得先聚集力量作后盾,日思夜想,用尽心力精神,起床就说这件事,躺下就梦见这件事,从此就唇干舌燥、费神伤精地游说,往上说就称颂三皇、五帝的事业来使人欢愉,往下说就称说五霸、名士的谋略来说明这事儿。早上离开,苦苦告诫主张攻打的人,说尽了话来说明非攻的道理。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劝说都没有用,就只好用武力威胁敌方了。反过来,用兵力就一定会斗争,斗争的实质就一定是杀人。这是杀无罪的人民而让那些无道之人和不义之人兴旺。无道之人的存在,就是助长了天下的坏人,而天下的好事受到了抑制。虽想侥幸得胜,祸患却开始滋长了。先王的法令说"做好事的人得到奖赏,做坏事的人要受到惩罚",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不可更易。如今不分辨正义还是非正义,就极力主张救守,这不义就严重了,为害天下百姓的事没有比这更严重了。所以只主张攻伐不可以,非难攻伐也不可以,主张救守不可以,非难救守也不可以。要取,只有仁义之师可取。军队如果是仁义之师,那么攻伐也可以,救助自卫也可以。军队如果不是仁义之师,那么攻伐也不可以,救助自卫也不可以。如果早有义军,那么桀纣也不至于暴虐无道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吴王夫差、智伯瑶也不至于侥幸侵夺到这个地步;晋厉公、陈灵公、宋康王也不至于侥幸不善到这地步。假如让桀、纣知道一定会国亡身死、绝后无人,我不知他做无道之事是否能到这个地步。假如吴王夫差、智伯瑶知道一定会让国家成为丘墟,自己被杀害,我不知他做坏事侵夺无厌会不会到这个地步。晋厉公如果知道必定会死于匠丽氏之家,陈灵公若知道必定死于夏征舒,宋康王如果知道必定死于温,我不知道他们做坏事会不会到这个地步。这七个人大干无道不义之事,所残杀的无罪之人不可以万计。被杀害的、强壮矫健的、老的少的、才出生的人,充塞了平原、塞满了深溪大谷、阻塞了巨水,积尸填塞了沟渠,又让百姓奔赴险阻,抵挡刀剑,加上冻饿饥寒的祸患,以至于到了今天。混乱之君就这样干得愈加厉害,所以暴露的尸骨数不胜数,将死尸用土堆筑起来做成"京丘",像山陵一样高大。世上的中兴之主与仁义之士,深深顾念这种情况,既痛心又悲哀。考察这种情况的发生,是由于有道之人被废弃,而无道之人恣意妄行。无道之人妄行,他们很幸运。所以世上的祸患,不在主张救守,而在于不肖者有这种无义兵攻伐的幸运。救守的论说一出,那不肖之人就更加幸运了,贤者就更加疑惑了。所以大乱天下的,就在于不区别攻伐与救守的正义与否而盲目地极力主张救守自卫。

卷七·孟秋纪·怀宠

【原文】
凡君子之说也,非苟辩也;士之议也,非苟语也。必中理然后说,必当义然后议。故说义而王公大人益好理矣,士民黔首益行义矣。义理之道彰,则暴虐、奸诈、侵夺之术息也。暴虐、奸诈、侵夺与义理反也,其势不俱胜,不两立。故兵入于敌之境,则民知所庇矣,黔首知不死矣。至于国邑之郊,不虐五谷,不掘坟墓,不伐树木,不烧积聚,不焚室屋,不取六畜。得民虏[1]奉而题归之,以彰好恶;信与民期,以夺敌资[2]。若此而犹有忧恨、冒疾、遂过、不听者,虽行武焉亦可矣。先发声出号曰:"兵之来也,以救民之死。子[3]之在上无道,据傲荒怠,贪戾虐众,恣睢自用也,辟[4]远圣制,謷[5]丑先王,排訾旧典,上不顺天,下不惠民,征敛无期,求索无厌,罪杀不辜[6],庆赏不当。若此者,天之所诛也,人之所仇也,不当为君。今兵之来也,将以诛不当为君者也,以除民之仇而顺天之道也。民有逆天之道、卫人之仇者,身死家戮不赦。有能以家听者,禄之以家;以里听者,禄之以里;以乡听者,禄之以乡;以邑听者,禄之以邑;以国听者,禄之以国。"故克其国,不及其民,独诛所诛而已矣。举其秀士而封侯之,选其贤良而尊显之,求其孤寡而振恤之,见其长老而敬礼之。皆益其禄,加其级。论其罪人而救出之;分府库之金,散仓廪之粟,以镇抚其众,不私其财;问其丛社、大祠[7]民之所不欲废者,而复兴之,曲加其祀礼。是以贤者荣其名,而长老说其礼,民怀其德。今有人于此,能生死一人,则天下必争事之矣。义兵之生一人亦多矣,人孰不说?故义兵至,则邻国之民归之若流水,诛国之民望之若父母,行地滋远,得民滋众,兵不接刃而民服若化[8]。
【注释】
[1]民虏:指俘获的敌国百姓。
[2]敌资:指敌方的民众。资:资本,凭借。
[3]子:指称所伐国家的君主。
[4]辟:摒除。
[5]謷(áo):丑,诋毁。
[6]不辜:无罪的人。
[7]丛社:草木繁茂的祭祀土神的敌方。祠:祭神的庙堂。
[8]若化:形容人民归附非常迅速。化:变化。
【译文】
凡君子出言,都不苟且辩说;士人议论,都不苟且言谈。君子一定想到符合道理才说,士人一定想到符合大义才议。所以,听了君子和士人的言谈议论,王公贵族越发喜好听道理了,士人百姓越发遵行大义。道义彰明,暴虐、奸诈、侵夺之类的行径就会止息。暴虐、奸诈、侵夺与理义是刚好相反的,势不两立,不能并存的东西。所以,正义之军进入乱国的边境,乱国的士人就会知道保护者到了,百姓就知道不会死了。正义之军到了国都及一般城邑的郊外,不会祸害五谷,不会刨坟掘墓,不会砍伐林木,不会烧毁财物粮草,不会焚毁房屋,不会掠夺六畜。都会送回俘虏,以此表明自己的爱憎;使诚信与百姓愿望相合,以此争取乱国的民心。像这样,如果还有顽固不化、嫉妒、坚持错误、不肯归顺的人,那么即使对他们动武也是可以的。用兵之前,先要发布檄文,檄文说:"大军到此,是为了拯救百姓。昏君在上,荒淫无道,傲慢自大,迷乱怠惰,贪婪暴戾,残害民众,狂妄凶狠,自以为是,摒弃圣王法制,诋毁先王,排斥毁谤先代法典,上不顺天意,下不爱黎民,征敛不止,责求无度,刑杀无辜,奖赏不当。像这样的人,是上天诛灭的对象,是人们共同的仇敌,根本不配当国君。如今大军到此,要诛灭不配当国君的人,除掉人们的仇敌,顺应上天的旨意。士民百姓当中如有违背上天旨意,救助人民仇敌的,一律全家处死,绝不赦免。有能率领一家归顺,将赏他一家作为俸禄;率领一里归顺的,将赏他一里作为俸禄;率领一乡归顺的,赏他一乡作为俸禄;率领一邑归顺的,赏他一邑作为俸禄;率领国都士民百姓归顺的,赏他国都作为俸禄。"所以,攻克乱国,不罪及士民百姓,只杀当杀的人。还要举荐敌国德才优异的人,赐给他们土地、爵位;选拔敌国贤明有德之人,授予他们高官显位;寻找敌国的孤儿寡母,救济他们;会见敌国的老人,尊重他们,以礼相待,全都增加俸禄、级别。审理敌国的罪人后,赦免释放他们;分发库房中的财物,散发仓廪中的粮食,用以安抚民众,不把敌国的财物据为己有;询问敌国人民所不愿意废弃的草木繁茂的社庙宫室,恢复祭祀,并想方设法增加祭祀礼仪。因此,贤人为自己的名声显扬而感到荣耀,老人为自己受到礼遇而高兴,百姓为自己受到恩惠而安定。假如这里有人能够使死人复生,那天下人一定争着服侍他。正义之军救活的人太多了,百姓谁不喜欢?所以,正义之军一到,邻国的百姓归顺于它就像流水一样迅速,被伐之国的百姓盼望它就像盼望父母一样。正义之军走得越远,得到拥戴的民众越多,不用动兵流血就可以使百姓迅速归降。

卷八·仲秋纪·仲秋

【原文】
仲秋之月,日在角,昏牵牛中,旦觜巂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南吕。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凉风生,候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1]。天子居总章太庙,乘戎路,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是月也,养衰老,授几杖,行麋粥饮食。乃命司服具饬衣裳,文绣有常[2],制有小大,度有短长,衣服有量,必循其故,冠带有常。命有司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无或枉桡[3],枉桡不当,反受其殃。是月也,乃命祝宰巡行牺牲,视全具[4],案刍豢[5],瞻肥瘠,察物色,必比类,量小大,视长短,皆中度。五者备当,上帝其享。天子乃傩,御佐疾,以通秋气。以犬尝麻,先祭寝庙。是月也,可以筑城郭,建都邑,穿窦窌[6],修囷仓[7]。乃命有司趣民收敛,务蓄菜,多积聚。乃劝种麦,无或失时,行罪无疑。是月也,日夜分,雷乃始收声,蛰虫俯户。杀气浸盛,阳气日衰,水始涸。日夜分,则一度量,平权衡[8],正钧石,齐斗甬。是月也,易关市,来商旅,入货贿,以便民事。四方来杂,远乡皆至,则财物不匮,上无乏用,百事乃遂。凡举事无逆天数,必顺其时,乃因其类。行之是令,白露降三旬。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草木生荣,国乃有大恐。行夏令,则其国旱,蛰虫不藏,五谷复生。行冬令,则风灾数起,收雷先行,草木早死。
【注释】
[1]养羞:指鸟养护增生毛羽准备过冬。
[2]文:画。常:指固定的规格。按照古时的制度,祭服上衣用画,下衣用绣。
[3]枉桡:都是弯曲的意思,这里"枉"指不按照法律公正断案,"桡"指不按照公理申明正义。
[4]全具:指牺牲完整没有毁伤。
[5]案:考察。刍豢:都是养的意思,这里指牲畜豢养的情况。刍:指用草喂养牛、羊。豢:指用谷物喂养猪、狗。
[6]穿:挖掘。窦:地穴。窌:地窖。
[7]囷仓:存放粮食的仓库。圆的叫囷,方的叫仓。
[8]平:用作使动,使……平。权:秤锤。衡:秤杆。
【译文】
秋天第二个月份正值八月,太阳行在角宿位置。黄昏来临时,牵牛星宿在南方中天位置;黎明时分,觜巂星宿在南方中天。秋天第二个月份在天干来说属于庚辛,主宰这个月份的天帝是少皞,辅助天帝的神是蓐收,代表这个月份的动物是老虎一类的毛族,匹配这个月份的声音是商音,音律对应的是南吕。代表这个月份的数字是九,味道是辣味,气味是腥气,举行的祭祀是门祭,祭祀的时候祭品用肝脏。这个月,凉风吹送,候鸟从北而至,燕子南归,各种鸟儿都开始护养增生羽毛来御寒。天子住在西向明堂的中央正室,乘坐白色的兵车,车前驾驶白色的马,车上插着白色的绘龙旗。天子要穿着白色的衣服,佩戴白色的玉器,吃麻籽和狗肉,用锐利而深邃的器物。这个月,要赡养老人,授予他们几案和手杖,施予他们稀粥饮食。要命令主管服饰的官吏,准备并整饰衣服,祭祀的服饰有固定的规格,大小长短有一定的尺度,祭祀的服饰之外的服装也有一定的尺寸,必须按照旧规定做。随着服饰的不同,冠带也有相应固定的规格。要命令司法官吏重申严明各种刑罚,斩杀罪犯一定要恰当,不要有冤屈别人的事,否则执法者会遭受灾祸。这个月,命令主管祭祀用品和祭祀事宜的官吏巡视牛、羊祭品,看看它们的形体是否完整,喂养的情况怎样,肥瘦如何,毛色是否统一,这些一定要符合旧例;再要量度它们的大小,看看长短,这些也要符合要求。形体、肥瘦、毛色、大小、长短都完全适当,上天就会享用这些祭品。天子这样才举行傩祭,祈求逐除疫病,以使金秋的气通达畅顺。这个月,可以修筑城郭,建筑都邑,挖掘地窖,修葺粮仓。命令主管官吏督促百姓收敛谷物,努力储藏过冬的干菜,积聚大量柴草。要鼓励百姓及时种麦,不要错过农时,如果错过农时的,一定要给以处罚。这个月,日夜相等,雷声渐远,蛰伏的动物都藏在洞穴口。冬天阴寒之气渐渐充盛,阳气渐弱,水开始干涸。因为日夜时刻相等,要在这个时候统一校正各度量衡器具。这个月,要减轻关市税收,招徕各地商旅,收纳财物,以此便利百姓的生产和生活。四方的人都来聚集,连偏远乡邑的也全都到来。这样,财物就不缺乏,国家用费就充足,各种事情就都能成功。做事情不要违背自然规律,一定要顺应天时,按照事情的类别,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实行这个月的政令,白露降落,每旬一次。秋天的第二个月份如果施行应在春天施行的政令,那么秋雨就会停降,草木重新开花,国家就会出现大恐慌。如果施行应在夏天施行的政令,那么国家就会出现大旱,蛰伏的动物不再藏伏,五谷重新萌发生长。如果施行应在冬天施行的政令,那么风灾就会频频发生,雷声提前收敛,草木就会过早死亡。

卷八仲秋纪论威

【原文】
义也者,万事之纪也,君臣、上下、亲疏之所由起也,治乱、安危、过胜之所在也。过胜之,勿求于他,必反于己。人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一,则三军之士可使一心矣。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令能无敌者,其兵之于天下也,亦无敌矣。古之至兵[1],民之重令也,重乎天下,贵乎天子。其藏于民心,捷于肌肤也,深痛执固,不可摇荡,物莫之能动。若此则敌胡足胜矣?故曰:其令强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2]。先胜之于此,则必胜之于彼矣。凡兵,天下之凶器也;勇,天下之凶德也。举凶器,行凶德,犹[3]不得已也。举凶器必杀,杀,所以生之也;行凶德必威,威,所以慑之也。敌慑民生,此义兵之所以隆也。故古之至兵,才民未合[4],而威已谕矣,敌已服矣,岂必用袍鼓干戈哉?故善谕威者,于其未发也,于其未通也,窅窅[5]乎冥冥,莫知其情,此之谓至威之诚。凡兵,欲急疾捷先。欲急疾捷先之道,在于知缓徐迟后而急疾捷先之分也。急疾捷先,此所以决义兵之胜也。而不可久处,知其不可久处,则知所兔起凫举死殙之地矣[6]。虽有江河之险则凌之,虽有大山之塞则陷之。并气专精,心无有虑,目无有视,耳无有闻,一诸武而已矣。冉叔誓必死于田侯,而齐国皆惧;豫让[7]必死于襄子,而赵氏皆恐;成荆[8]致死于韩主,而周人皆畏。又况乎万乘之国而有所诚必乎?则何敌之有矣?刃未接而欲已得矣。敌人之悼惧惮恐、单荡精神,尽矣,咸若狂魄,形性相离,行不知所之,走不知所往,虽有险阻要塞、铦兵利械,心无敢据,意无敢处,此夏桀之所以死于南巢也。今以木击木则拌,以水投水则散,以冰投冰则沈,以涂投涂则陷,以疾、徐、先、后之势也。夫兵有大要,知谋物之不谋之不禁也[9],则得之矣。专诸是也,独手举剑至而已矣,吴王壹成[10]。又况乎义兵,多者数万,少者数千,密其躅路,开敌之涂,则士岂特与专诸议哉!
【注释】
[1]至兵:正义之师。
[2]信:通"伸",这里是畅行无阻的意思。诎:通"屈",屈服。
[3]犹:通"由",由于。
[4]才民:士民,古代四民之一,四民指士、商、农、工。这里指士卒。合:古代交战为合。
[5]窅窅(yǎo):意思跟"冥冥"相近,潜藏隐晦的样子。
[6]兔起凫举:比喻行动迅疾。起:疾跑。凫:水鸟名字,俗称野鸡。举:起飞。死殙之地:指地势险恶的绝地。殙:气绝。
[7]豫让:春秋末年晋国人,晋卿智瑶的家臣。智瑶被赵、韩、魏三家灭掉后,他一再谋刺赵襄子,事败后自杀。
[8]成荆:春秋时期齐国勇士。
[9]知谋物之不谋之不禁也:懂得算计敌人考虑不到以及不防备的地方,就是懂得"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物:这里指敌方。"谋"下的"之"字作连词用,相当于"与"。
[10]吴王壹成:春秋时,吴国人专诸借献鱼的机会用藏在鱼腹的匕首为吴公子光(即阖闾)刺杀了吴王僚,自己也当场被杀,也因此一举成就了吴王阖闾,使他当上了吴王。壹:通"一"。
【译文】
义,是万事的法则,是君臣、长幼、亲疏产生的基础,是国家治乱、安危、胜败的关键。胜败的关键,不要向别的方面寻找,一定要在自己身上寻找。人的本性都是要生而厌死,想要荣誉而厌恶耻辱。生死荣辱的道理归结在义字上,就可以使部队将士思想统一了。凡是军队,应有很多人,军心必须一致。三军思想统一,就可以使号令畅行无阻。号令畅行无阻的君主,其军队也就天下无敌。古代正义之师,人民尊重其号令,把号令看得比天下还重大,比天子还尊贵。号令藏在百姓的心里,感受在肌肤上,深切牢固,不可动摇,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它改变。如此,敌人自然不攻自破,哪里值得一击?所以说:遇到把号令看得不可冲犯的军队,其敌手必然软弱;号令发布畅行无阻的军队,其敌手必然屈服。在朝廷中发布命令时已经战胜敌手了,因此,在原野上战胜敌手自然是必定的。但凡兵器都是天下的凶器,勇武是天下的凶德。举凶器,行凶德,是迫不得已。举凶器必定想要杀人,杀恶人是能使人民得以生存的手段;行凶德一定要显示武力来使人畏惧,使人畏惧是叫敌手屈服的手段。敌手畏惧屈服了,人民就能获得生存,这是正义之师兴盛的原因。所以古代正义之师出征,两军尚未交锋,而威力就已经显示出来并发挥作用,敌手因此已经降服,难道还一定要冲锋厮杀才能见出分晓吗?所以,善于显示威力的队伍,他的威力往往在他尚未发挥、显现之前就已经产生作用。他的威力深远难见,没有谁能知道它的真实情况,这就是威力达到极致的情况。凡是用兵打仗,应该行动迅速,先发制人。要想行动迅速,先发制人,方法在于明辨迟缓、落后与迅速、争先的区别。行动迅速、先发制人,这是决定正义之师胜利的因素,因而不可滞留一处。懂得军队不可滞留的道理,那就知道哪些地方是该迅速避开的死绝之地。这样,即使有江河之险也可以越过,即使有大山险阻也能够攻克。要克敌制胜,只要精神专注,心中没有疑虑,目不斜视,耳不旁听,把心、眼、耳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军事上就可以了。冉叔发誓定要杀死齐侯,齐国君臣听了都很恐惧;豫让决心要刺杀赵襄子,赵氏上下都很惊恐;成荆跟韩主拼命,周人都很敬畏。当一个人决心拼命尚且让周围的人如此,更何况拥有兵车万辆的大国决心要达到目的呢?还有什么人能够跟它抗衡?士兵尚未交锋而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敌人恐惧害怕,精神衰竭、动摇,已经达到极点。他们吓得像是神经错乱一样,魂不守舍,行走盲目,奔跑没有方向,即使有险阻要塞、坚利兵甲,心里也不敢依托,精神也无法安宁,这就是夏桀死在南巢的原因啊。假如用木头击打木头,后者就会裂开;把水注入水中,后者就会散开;把冰投向冰面,后者就会沉没;把泥抛向泥中,后者就会下陷;这就是快、慢、先、后的必然态势。用兵有它的关键点,如果懂得攻其不备,出其不意,那就掌握了用兵之道。专诸就是这样。他不过是独自一人手举剑落罢了。专诸这一举就成就了阖闾,使他当上了吴王。这又何况正义之师呢?正义之师人数多的几万,少的也有几千,所到之处,足迹布满道路,在敌国畅行无阻,像这样的武士,专诸又怎能跟他们相提并论呢!

卷八仲秋纪简选

【原文】
世有言曰:"驱市人而战之,可以胜人之厚禄教卒;老弱罢民,可以胜人之精士练材;离散係系,可以胜人之行陈整齐[1];锄耰白梃,可以胜人之长铫利兵。"此不通乎兵者之论。今有利剑于此,以刺则不中,以击则不及,与恶剑无择,为是斗因用恶剑则不可。简选精良,兵械铦[2]利,发之则不时,纵之则不当,与恶卒无择,为是战因用恶卒则不可。王子庆忌、陈年犹欲剑之利也。简选精良,兵械铦利,令能将将之,古者有以王者、有以霸者矣,汤、武、齐桓、晋文、吴阖庐是矣。殷汤良车七十乘,必死六千人,以戊子战于郕,遂禽推移、大牺,登自鸣条[3],乃入巢门,遂有夏。桀既奔走,于是行大仁慈,以恤黔首,反桀之事,遂其贤良,顺民所喜,远近归之,故王天下。武王虎贲三千人,简车三百乘,以要甲子之事于牧野[4],而纣为禽。显贤者之位,进殷之遗老,而问民之所欲,行赏及禽兽,行罚不辟天子,亲殷如周,视人如己,天下美其德,万民说其义,故立为天子。齐桓公良车三百乘,教卒万人,以为兵首,横行海内[5],天下莫之能禁,南至石梁,西至酆、郭,北至令支。中山亡邢[6],狄人灭卫,桓公更立邢于夷仪,更立卫于楚丘。晋文公造五两之士五乘,锐卒千人,先以接敌,诸侯莫之能难。反郑之陴,东卫之亩,尊天子于衡雍。吴阖闾选多力者五百人,利趾者[7]三千人,以为前陈,与荆战,五战五胜,遂有郢。东征至于庳庐,西伐至于巴、蜀,北迫齐、晋,令行中国。故凡兵势险阻,欲其便也;兵甲器械,欲其利也;选练角材,欲其精也;统率士民,欲其教也。此四者,义兵之助也,时变之应也,不可为而不足专恃。此胜之一策也。
【注释】
[1]行陈:军队的队列,后来"陈"写作"阵"。
[2]铦(xiān):锐利。
[3]登:进发。鸣条:古地名,又叫高侯原,在现在山西运城安邑镇北。相传商汤伐桀,战于鸣条之野,就是此地。
[4]要:成。甲子之事:指周武王在甲子那天打败商纣的战事。牧野:古地名,在今河南省内。
[5]海内:四海之内,古人认为我国四面环海,所以称国境以内为海内。
[6]中山:春秋时期白狄别族国名,战国时为中山国,故址在现在河北定县、唐县一带。邢:古国名,周公之子分封于此,故址在现在河北邢台县。据古书记载,齐桓公因邢遭受赤狄侵犯,于是把邢迁到夷仪,狄实际上并没有灭邢,邢后来被卫国所灭。
[7]利趾者:善于奔跑的人。
【译文】
世人有一种言论说:"驱使市人作战,靠他们可以战胜敌手禄秩丰厚的武士和受过训练的士兵;靠老弱疲惫的百姓可以战胜敌手精壮、熟练的武士;靠散乱无纪的囚徒可以战胜敌手行列整齐的军队;靠锄耰木棒可以战胜敌手的长矛利刃。"说这种言论的根本不通晓用兵之道。假如有一把锋利的宝剑,由于技艺不精,拿它来刺却刺不中敌手,拿它去击却击不着目标,这同手持劣剑没有什么分别,但为此在搏斗时就使用劣剑却不可取。经过选拔的、装备精良的军队,发动它们不合时机,使用它们总不得适宜,这同统率劣等军队没有什么分别,但为此在战争中就使用劣等军队却不可取。像王子庆忌、陈年那样的勇士,尚且还有希望宝剑锋利,更何况一般人呢!经过选拔的、装备精良的军队,让有才干的将领统率它,古代有借此成就王业的,有借此成就霸业的,商汤、周武王、齐桓公、吴王阖庐就是这样。商汤率领精良的战车七十辆,不怕死的勇士六千人,在戊子那天与夏桀在郕地交战,抓住了桀臣推移、大牺。商汤进军鸣条,接着进入巢门,于是占有了夏的天下。夏桀已经逃跑了,在这时,商汤发扬仁慈的美德,以抚恤百姓,一反桀的所作所为,拔举夏的贤人,顺应人民的志愿,远近的人都归附了他,所以汤称王天下。周武王率勇士三千人,精选的战车三百辆,甲子那天,在牧野打败了商纣的军队,纣被擒获。武王把贤人提拔到显贵的位置,举荐殷朝的遗老,询问人民的愿望,行赏及于禽兽,惩罚不避天子,亲近殷的士民百姓就像亲近周的士民百姓一样,看待别人就像看待自己一样,天下赞美他的德行,万民喜欢他的仁义,所以武王立为天子。齐桓公率领精良的兵车三百辆,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万人,作为大军的前锋,纵横驰骋于四海之内,天下没有谁能够阻挡。他率领军队向南到达石梁,向西达到酆、郭,向北到达令支。中山攻陷了邢国,狄人灭亡了卫国。桓公在夷仪重建起邢国,在楚丘重建起卫国。晋文公训练出具有五种技能的甲士十五人,让他们率领精锐的步卒一千人作为前锋,先同敌人交锋,没有任何诸侯能够抵挡。晋文公命令毁掉郑国城上的女墙,以便随时攻取,命令卫国的田垄一律东西向,以便自己的兵车通行无阻,并率领诸侯在衡雍尊奉周天子。吴王阖闾选拔力士五百人,善跑的士兵三千人作为军队的前锋,跟楚国交战,五战五胜,接着占领了楚国的国都郢。吴王阖闾率军向东征伐一直打到庳庐,向西征伐一直打到巴、蜀,向北逼近齐国、晋国,号令在中原华夏各诸侯国畅行无阻。所以,凡战争形势、山川险阻,用兵的人都希望它对自己有利;兵甲器械,都希望它锋利坚固;选拔、训练武士,都希望他们精锐强壮;统率士卒,都希望他们训练有素。这四方面是正义之师的辅助,是适应时势变化的凭借,不能没有,也不能一味依赖它,这是取胜的一种策略。

卷八仲秋纪决胜

【原文】
夫兵有本干[1]:必义,必智,必勇。义则敌孤独,敌孤独则上下虚,民解落;孤独则父兄怨,贤者诽,乱内作。智则知时化,知时化则知虚实盛衰之变,知先后、远近纵舍之数[2]。勇则能决断,能决断则能若雷电、飘风、暴雨,能若崩山、破溃、别辨、坠[3];若鸷鸟之击也,搏攫则殪,中木则碎。此以智得也。夫民无常勇,亦无常怯。有气则实,实则勇;无气则虚,虚则怯。怯勇虚实,其由甚微,不可不知。勇则战,怯则北。战而胜者,战其勇者也[4];战而北者,战其怯者也。怯勇无常,倏忽往来,而莫知其方,惟圣人独见其所由然。故商、周以兴,桀、纣以亡。巧拙之所以相过[5],以益民气与夺民气,以能斗众与不能斗众。军虽大,卒虽多,无益于胜。军大卒多而不能斗,众不若其寡也。夫众之为福也大,其为祸也亦大。譬之若渔深渊,其得鱼也大,其为害也亦大。善用兵者,诸边之内莫不与斗,虽厮舆白徒,方数百里皆来会战,势使之然也。幸也者,审于战期而有以羁诱之也。凡兵,贵其因也。因也者,因敌之险以为己固,因敌之谋以为己事。能审因而加,胜则不可穷矣。胜不可穷之谓神,神则能不可胜也。夫兵,贵不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彼[6]。圣人必在己者,不必在彼者,故执不可胜之术以遇不胜之敌,若此,则兵无失矣。凡兵之胜,敌之失也。胜失之兵,必隐必微,必积必抟。隐则胜阐矣,微则胜显矣,积则胜散矣,抟则胜离矣。诸搏攫柢[7]噬之兽,其用齿角爪牙也,必托于卑微隐蔽,此所以成胜。
【注释】
[1]本干:植物的根和干,比喻事物的主体。
[2]纵:发,放。舍:止,息。数:方法,策略。
[3]破溃:指水冲破堤坝。别辨:等于说"异变"。辨:通"变"。坠:指陨星坠落。
[4]战其勇者也:凭自己的勇气作战。
[5]相过:这里指彼此截然不同。
[6]可胜在彼:能够战胜敌人,在于敌人虚怯谋失。
[7]柢:用角顶撞。
【译文】
用兵之道有它的根本:一定要符合正义,一定要善用智谋,一定要勇猛果敢。符合正义,敌人就会孤独无援,敌人孤独无援,上下就会缺乏斗志,人民就会土崩瓦解;孤独无援,父兄就会怨恨,贤人就会非议,叛乱就会从内部发生。善用智谋就能知道时势的发展趋势,知道时势的发展趋势,就会知道虚实盛衰的变化,就会知道关于先后、远近、行止的策略。勇猛果敢就能临事果断,做事果断,行动起来就能像雷电、旋风、暴雨,就能像山崩、溃决、异变、星坠,势不可挡;就像猛禽奋击,搏击禽兽,禽兽就会毙命,击中树木,树木就会碎裂。这是靠勇猛果敢达到的。人民的勇敢不是永恒不变的,人民的怯弱也不是永恒不变的。士气饱满就充实,充实就会勇敢;士气丧失就空虚,空虚就会怯弱。怯弱与勇敢、空虚与充实,它们产生的缘由十分微妙,不可不知晓。勇敢就能奋力作战,怯弱就会临阵脱逃。打仗获胜的是凭借自己的勇气而战;打仗落败的,是心怀胆怯而战。怯弱与勇敢变化不定,变动迅速,没有谁知道其中的道理,唯独圣人知道它之所以这样的缘由。所以,商、周由此兴盛,桀、纣因此灭亡。用兵巧妙与笨拙的结局彼此绝然不同,是因为有的能提高士气,有的削弱士气,有的善于用民作战,有的不善用民作战。后者军队虽然庞大,士兵虽然多,但这些对于取胜都没有发挥好的作用。如果不能战斗,人多还不如人少。人多造福大,但如果带来祸害,为害也大,这就好像深渊中捕鱼一样,虽然可能捕到大鱼,但如果捕鱼者遇害,情况严重。善于用兵的人,四海之内无不参战,即使是方圆几百里之内的奴仆以及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都来参战,这是趋势推动他们这样做的。趋势的发展在于审慎地选择战争时机,并且有办法辖制引导他们。凡是用兵,贵在善于借力。所谓借力是指利用敌人的险阻来作为自己坚固的要塞,利用敌人的谋划达到自己的目的。能够明察所借力的条件再采取行动,那胜利就不可穷尽了。胜利不可穷尽叫做"神",达到"神"的境界就能不可战胜了。用兵贵在不可被敌战胜。不可被敌战胜的主动权操纵在自己的手中,能不能战胜敌人在于敌人是否胆怯失去谋算。圣人一定能把握自己的主动权,一定不会依赖敌人的过失,所以,掌握着不可被战胜的策略,以此同可以战胜的敌人交锋,像这样,用兵就万无一失了。凡用兵获胜都是敌人有过失的缘故。战胜犯有过失的军队,一定要隐蔽,一定要潜藏,一定要积蓄力量,一定要集中兵力。做到隐蔽就能战胜公开的敌人,做到潜藏就能战胜暴露的敌人,做到积蓄就能战胜力量零散的敌人,做到集中就能战胜兵力分散的敌人了。各种依靠齿角爪牙抓取、顶撞、撕咬猎物的野兽,在它们使用齿角爪牙的时候,一定先要隐身缩形,这是它们成功取胜的原因。

卷八仲秋纪爱士

【原文】
衣,人以其寒也;食,人以其饥也。饥寒,人之大害也。救之,义也。人之困穷,甚如饥寒,故贤主必怜人之困也,必哀人之穷也。如此则名号显矣,国士得矣。昔者秦缪公乘马而车为败,右服[2]失而野人取之。缪公自往求之,见野人方将食之于歧山之阳。缪公叹曰:"食骏马之肉而不还[3]饮洒,余恐其伤女也!"于是遍饮[4]而去。处一年,为韩原之战,晋人已环缪公之车矣,晋梁由靡已扣缪公之左骖矣,晋惠公之右路石奋投而击缪公之甲,中之者已六札矣[5]。野人之尝食马肉于歧山之阳者三百有余人,毕力为缪公疾斗于车下,遂大克晋,反获惠公以归。此《诗》之所谓曰"君君子则正,以行其德;君贱人则宽,以尽其力"者也[6]。人主其胡可以无务行德爱人乎?行德爱人则民亲其上,民亲其上则皆乐为其君死矣。
【注释】
[1]爱士:主张带兵的人要爱护自己的士兵,这样士兵才会为他拼命,这是打仗生死存亡的关键。
[2]右服:四匹马驾车,中间两匹叫左服,其中右边的叫右服。
[3]还:通"旋",立刻。
[4]饮:赐饮,使……饮。
[5]韩原之战:在晋地韩原发生的一场战争。梁由靡:晋国的大夫,梁由为姓。左骖:四马驾车,在两边的叫骖,其中左边的叫左骖。右:车夫,驾车之人。路石:车夫之名。札:甲叶。
[6]这两句不是出自《诗经》。君:给……作君。
【译文】
人穿衣服,是因为寒冷;人吃东西,是因为饥饿。饥寒交迫是人的大难。把人从这种困境中救出,是道义。人在穷困中比饥寒交迫更难受,所以贤能的君主一定可怜在穷困中的人,一定为穷困的人感到悲哀。如果能做到这样的话,那么该君主的名号就会显赫,就会得到士兵的拥护。过去,秦穆公坐的马车坏了,右边的马失控奔走而被山间的樵夫猎取。秦穆公亲自去求取失去的马,看见樵夫们刚刚在岐山的北边煮食马肉。秦穆公叹气说:"吃骏马的肉但不立刻饮酒,我怕马肉会有伤你们的身体!"于是赐酒给他们全体再离开。过了一年,韩原大战。晋国的人已经包围了秦穆公的马车,晋国的梁由靡已经抓住了秦穆公左边的马,晋惠公的车夫路石奋力把竹器投向秦穆公的盔甲,击中了六片甲叶。在岐山北边受赏吃马肉的樵夫有三百多人,他们出尽全身之力在车下为秦穆公努力战斗,于是不久大败晋国,反而捉获晋惠公回来。这就是《诗经》里说"去做君子的国君就要推行德政,让他们对你报德;给下人当国君就要宽以待人,让他们为你尽力"。君主怎么能不施行仁爱德政?推行德政,关爱人民,那么人们就亲近他们的上司,人们亲近他们的上司就都乐于为他们的上司牺牲。
【原文】
赵简子[1]有两白骡而甚爱之。阳城胥渠处广门之官[2],夜款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医教之曰:‘得白骡之肝病则止,不得则死。’"谒者入通。董安于[3]御于侧,愠[4]曰:"嘻!胥渠也,期吾君骡,请即刑焉。"简子曰:"夫杀人以活畜,不亦不仁乎?杀畜以活人,不亦仁乎?"于是召庖人杀白骡,取肝以与阳城胥渠。处无几何,赵兴兵而攻翟[5]。广门之官,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获甲首[6]。人主其胡可以不好士?凡敌人之来也,以求利也。今来而得死,且以走为利。敌皆以走为利,则刃无与接。故敌得生于我[7],则我得死于敌;敌得死于我[8],则我得生于敌。夫我得生于敌,与敌得生于我,岂可不察哉?此兵之精者。存亡死生,决于知此而已矣。
【注释】
[1]赵简子:晋大夫。
[2]阳城胥渠:姓阳城,名胥渠。处:居住。广门:晋地名。
[3]董安于:赵简子的家臣。
[4]愠:恼怒。
[5]翟:通"狄",我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
[6]甲首:披甲者的首级。
[7]敌得生于我:指未能克敌,所以敌人得以生存。
[8]敌得死于我:指克敌制胜,使敌人处于死地。
【译文】
赵简子有两匹白色的骡马,十分喜爱它们。居住在广门的小吏阳城胥渠在晚上上门拜访说:"主公,你的臣子胥渠患了病,医生教我说:‘得到白骡的肝的话,病就可以抑制;否则就会死去。’"门官进去通报。董安于在旁边伺候,恼怒地说:"嘿!胥渠是希望谋到我主公的骡子,请让我杀掉他。"赵简子说:"杀人来使畜牲存活,不是不人道吗?杀畜牲来救活人,不也是一种仁义的举动吗?"于是召来大厨杀掉白骡,挖取肝脏拿给阳城胥渠。过了没多久,赵简子举兵攻打狄族。广门的官吏,左队有七百人,右队有七百人,都率先登上城楼砍获披甲者的首级。作为君主怎可以不爱惜士兵呢?凡是敌人的来犯,是要谋取利益。如今来犯只有送死,那么就应走为上策。敌人都以走为上策,就不用刀剑相见。所以敌人在我的手上得以生还,那么我就得死在敌人手中;敌人能够死在我的手上,那我就可以在敌人的手中生还。因此,是我在敌阵中生还,还是敌人在我的手中生还,怎么能不明察?这就是用兵的精妙之处。生死存亡就由是否知道这个道理决定了。

卷九季秋纪季秋

【原文】
季秋之月,日在房,昏虚中,旦柳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无射。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候雁来,宾爵入大水为蛤[1]。菊有黄华,豺则祭兽戮禽[2]。天子居总章右个,乖戎路,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是月也,申严号令,命百官贵贱无不务入,以会天地之藏,无有宣出。命冢宰,农事备收,举五种之要[3]。藏帝籍之收于神仓,祗敬必饬[4]。是月也,霜始降,则百工休,乃命有司曰:"寒气总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上丁,入学习吹。是月也,大飨帝,尝牺牲,告备于天子。合诸侯,制百县,为来岁受朔日[5],与诸侯所税于民,轻重之法,贡职之数,以远近土地所宜为度,以给郊庙之事,无有所私。是月也,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獀马。命仆及七驺咸驾,载旍旐舆,受车以级,整设于屏外;司徒搢扑,北向以誓之。天子乃厉服厉饬,执弓操矢以射。命主祠祭禽于四方。是月也,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蛰虫咸俯在穴,皆墐[6]其户。乃趣狱刑[7],无留有罪,收禄秩之不当者,共养之不宜者。是月也,天子乃以犬尝稻,先荐寝庙。季秋行夏令,则其国大水,冬藏殃败,民多鼽窒;行冬令,则国多盗贼,边境不宁,土地分裂;行春令,则暖风来至,民气解堕,师旅必兴。
【注释】
[1]宾爵:指老雀。因雀栖息在人家房宇之间有似宾客,所以称为宾爵。大水:大海。
[2]豺:兽名,黄色,似狗而尾长。祭兽:豺杀获野兽之后,四面摆开,像祭祀一样,古人称为祭兽。戮:杀。禽:泛指鸟兽。
[3]举:设立。五种:五谷。要:账簿。
[4]祗:敬。饬:正。这句话说储藏籍田所收谷物入神仓时恭敬不怠慢,端正而不偏邪。
[5]来岁:明年。秦以夏历十月为岁首,九月为年终,所以天子于此月授明年的朔日。朔日:指每月初一。这一天日月合朔(日月同在一个黄道经度上),所以称为朔。古人很重视朔日,每年年终,天子都要向诸侯颁布来年十二个月的朔日,诸侯受飨后把它藏在祖庙,每月要告朔。
[6]墐:用泥涂柴门,使之挡风。
[7]趣:通"促",督促。狱刑:用作动词,断案判刑。
【译文】
秋天的第三个月正值九月,太阳在房宿这个位置。黄昏时,虚宿在南方中天位置;黎明时,则是柳宿在南方中天。这个月在天干来说属于庚辛,主宰这个月份的天帝是少皞,辅助天帝的神是蓐收,代表这个月份的动物是老虎一类的毛族,匹配这个月份的声音是商音,音律对应的是无射。代表这个月份的数字是九,味道是辣味,气味是腥气,举行的祭祀是门祭,祭祀的时候祭品用肝脏。这个月,候鸟从北飞来,栖息在屋檐的雀鸟钻进海里变成了蛤蛎。黄菊盛开。豺狼把捕到的兽类用作祭祀,并开始杀戮禽鸟。天子住在西向明堂的右侧室,乘坐白色的兵车,车前驾驶白色的马,车上插着白色的绘龙旗。天子要穿着白色的衣服,佩戴白色的玉器,吃麻籽和狗肉,用锐利而深邃的器物。这个月,要重申严明各种号令。命令百官贵贱人等无不从事收敛的工作,以此来应和天地收藏的时气,不得让其宣泄散出。命令太宰在农作物收成之后,建立五谷的登记账簿,把天子的田地中收获的谷物藏进专门藏放供祭祀上天所用之谷物的仓库,必须态度恭敬严正。这个月份,开始霜降,各种工匠不再制造器物。同时要命令司徒:"寒气忽然来袭,百姓会经受不起,让他们都进屋准备过冬。"这个月上旬的丁日,要让人进入太学练习吹箫以及笙竽,演习礼乐。这个月,天子要祭遍五帝,并要命令主管官吏要用牛、羊祭品祭祀群神。准备的事情妥当之后,官吏要向天子禀告祭祀之物已经齐备。天子要聚集诸侯、各县大夫,向他们颁授来年的朔日,颁布诸侯向百姓收税轻重的法规以及诸侯应向天子缴纳供奉的数量;抽税轻重,供奉多少都以诸侯所在地的远近和该地出产的情况作为依据。这些东西用来供祭祀天地祖先,没有属于私有的。这个月,天子借打猎来练习兵法,熟悉各种兵器,选择良马。命令田仆和管马车的仆役都来驾车,车上要插着各种旗帜,参加打猎的人按照等级授予车辆,并按次序把车辆整齐地摆在屏垣之外。司徒要把教刑用具插在带间,向北告诫众人。天子穿着威武的戎装,佩戴刀剑,拿着弓箭射猎。要命令主管祭祀的官吏用狩猎捕获的鸟兽祭祀四方之神。这个月,草木变黄落叶,可以砍柴烧炭。蛰伏的动物都藏在洞穴里,严封它们的洞口。这个月,要督促官员诉讼断案迅速,不要留下有罪应判的案件未判。收缴那些无功之人不应得的俸禄和官爵,以及那些不应得到国家供养之人所得到的东西。这个月,天子用狗肉送食稻米,并把食品先进献祖庙。秋天第三个月份如果施行了应在夏天施行的政令,那么国家就会遭受水灾,收藏起来准备过冬的谷物、菜蔬就会毁坏,百姓就会出现鼻塞窒息的病。如果施行了应在冬天施行的政令,那么国家就会盗贼横生,边境不得安宁,土地就会被侵占割分。如果施行了应在春天施行的政令,那么暖风早到,百姓就会懈怠,战争就会兴起。

卷九季秋纪顺民

【原文】
先王先顺民心,故功名成。夫以德得民心以立大功名者,上世多有之矣。失民心而立功名者,未之曾有也。得民必有道,万乘之国,百户之邑,民无有不说。取民之所说而民取矣,民之所说岂众哉?此取民之要也。
【注释】
[1]顺民:必须顺民心才可以开战。本篇阐述的是兵家的学说。
【译文】
先代的帝王把顺应民心的事摆在首位,所以能成就功名。用德行来得到百姓的归向来成立大功的人,古代多的是。失掉百姓的归向反而成就功名的人,我没有听说过。得到民心归向有方法,拥有万驾战车的大国,或是只有百家门户的小城,百姓都没有不高兴的。能得到百姓的欢欣就使百姓的心归向,百姓欢欣的事难道有很多吗?这是使百姓归向的关键。
【原文】
昔者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于是翦其发[1],枥[2]其手,以身为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说,雨乃大至。则汤达乎鬼神之化,人事之传也。文王处歧事纣,冤侮雅逊[3],朝夕必时,上贡必适,祭祀必敬。纣喜,命文王称西伯,赐之千里之地。文王载拜稽首而辞曰:"愿为民请炮烙之刑[4]。"文王非恶千里之地,以为民请炮烙之刑,必欲得民心也。得民心则贤于千里之地,故曰文王智矣。
【注释】
[1]翦其发:剪去头发是古代的一种刑罚。
[2]枥(lì):木夹十指而缚之,是古代的一种刑罚。
[3]冤侮:蒙冤而受到侮慢。雅逊:雅正谦逊,执诸侯之礼不变。
[4]请:应是"请去"。炮烙之刑:一种烧灼的刑罚。
【译文】
当初汤打败夏朝而统一天下,天下正是大旱灾,五年没有收成了,汤王就亲自到桑林去祈祷,说:"我一个人有罪,不要祸及众多的百姓。百姓有罪的话,就降罪在我一个人身上。不要因为我一个人的不好,使天帝鬼神伤害百姓的生命。"然后就剪掉自己的头发,用木头夹自己的手指来惩罚自己,用牺牲自己的身体来向上天祈福,百姓就十分高兴,大雨不久就到来了。于是汤王感达鬼神的事被人们互相传开了。文王居住在歧山侍奉纣王,蒙冤并受到侮慢,但他对纣王的雅正谦逊的礼节没有改变,早晚一定准时朝拜,进贡的东西一定合适,祭祀一定恭敬。纣王对此满意,下令封文王为西伯,赏赐给他方圆千里的土地。文王叩头拜谢而推辞封赏说:"我宁愿替百姓请求去掉炮烙这种刑罚。"文王不是厌恶方圆千里的土地,是知道为百姓请求去掉炮烙之刑一定会得到百姓的民心。得到百姓的民心比获得方圆千里的土地更能得到贤能的名声,所以说文王聪明。
【原文】
越王苦会稽之耻[1],欲深得民心,以致必死于吴。身不安枕席,口不甘厚味,目不视靡曼[2],耳不听钟鼓。三年苦身劳力,焦唇干肺[3]。内亲群臣,下养百姓,以来其心。有甘脃不足分,弗敢食;有酒流之江,与民同之。身亲耕而食,妻亲织而衣。味禁珍,衣禁裘[4],色禁二。时出行路,从车载食,以视孤寡老弱之渍病[5]、困穷、颜色愁悴、不赡者,必身自食之。于是属诸大夫而告之,曰:"愿一与吴徼天下之衷[6]。今吴、越之国,相与俱残,士大夫履肝肺,同日而死,孤与吴王接颈交臂而偾[7],此孤之大愿也。若此而不可得也,内量吾国不足以伤吴,外事之诸侯不能害之,则孤将弃国家,释群臣,服剑臂刃,变容貌,易名姓,执箕帚而臣事之,以与吴王争一旦之死。孤虽知要领不属[8],首足异处,四枝布裂,为天下戮,孤之志将出焉。"于是异日果与吴战于五湖[9],吴师大败,遂大围王宫,城门不守,禽夫差,戮吴相,残吴二年而霸,此先顺民心也。
【注释】
[1]会稽之耻:指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战败,困于会稽,向吴王称臣纳贡。
[2]靡曼:指细理弱肌的美色女子。
[3]干肺:肺气枯竭,比喻力气用尽。
[4]裘:衣外加衣。
[5]渍病:传染病。
[6]徼(jiǎo):求。衷:善,福。
[7]接颈交臂:像摔交似的肉搏。偾(fèn):倒覆,僵仆。
[8]要领不属:被腰斩。要(yāo):腰。领:脖子。属(zhǔ):连接。
[9]五湖:指太湖。
【译文】
越王在会稽的耻辱中受苦了,想要得到百姓的归向之心,来置吴国于死地。他身体不在枕席上安稳入睡,口中不尝美味佳肴,眼中不看美女绝色,耳中不听钟鼓的乐音。三年中他苦心劳力,用尽力气去做事,对内亲近各位大臣,对下养护百姓,凭此来得到百姓的心。有甜美的食物但不够分的话,他就不敢吃;有酒就把它倒进江河,和百姓一起分享。亲自耕种来获得粮食,家中的女子亲自织布制衣。饮食禁止吃山珍海味,衣服禁止穿多件,衣服颜色也禁止有两种不同。时常外出巡行,带上载满食物的车子,来看望孤寡老弱中患病的、穷困的、脸色憔悴、饮食不足的人,一定会亲自给他们喂食。于是勾践召集各位大夫们告诉他们说:"我想和吴王一较高下,求上天降福。即使要令吴、越两国两败俱伤,全体将士肝脑涂地,同日而死,我和吴王肉搏到底而死,这是我的最大愿望。如果这样的愿望不能够达成,对内估量我国没有足够的能力击败吴国,对外请求诸侯联手也不能打败它,那么我将抛弃国家,解散群臣,佩剑持刀,改变容貌,更换姓名,拿扫帚去侍奉吴王,来与吴王决一生死。我虽然知道这样会身首异处,四肢分裂,被天下人耻笑,但我的志向一定要实现。"就这样,后来他真的和吴王在太湖大战,吴军被打败,越王包围了吴王的宫城,使吴国的城门失守,捉住了吴王夫差,杀了他的宰相,灭了吴国,两年后成为霸主。这是做到了先使民心归顺的结果。
【原文】
齐庄子请攻越,问于和子[1]。和子曰:"先君有遗令曰:‘无攻越,越猛虎也。’"庄子曰:"虽猛虎也,而今已死矣。"和子曰[2]以告鸮子[3]。鸮子曰:"已死矣以为生。"故凡举事,必先审民心然后可举。
【注释】
[1]齐庄子:即田庄子,齐宣王的宰相。和子:即田和,田庄子的儿子。
[2]曰:应是"因"。
[3]鸮(xiāo):田常(田庄子的祖父)的家臣。
【译文】
齐庄子请齐王攻打越国,向和子询问意见。和子说:"先王有遗嘱说:‘不要攻打越国,越国是猛虎。’"齐庄子说:"虽然是猛虎,但现在已经死去了。"和子就将这句话告诉鸮子,鸮子说:"虽然已经死了,但人们还以为它活着。"这就是说但凡做一件事情,一定要先审度民心然后才可以去做。

卷九季秋纪知士

【原文】
今有千里之马于此,非得良工,犹若弗取。良工[2]之与马也,相得则然后成。譬之若枹[3]与鼓。夫士亦有千里,高节死义,此士之千里也。能使士待千里者,其惟贤者也。
【注释】
[1]知士:就是要了解士兵并爱护他们,这样他们才能为君王效力而死。
[2]良工:善于相马的人。
[3]枹:鼓槌。
【译文】
如今有千里马在这里,但没有善于相马的人,就等于得不到这匹好马。善于相马的人和千里马要都具备才能发挥出各自的长处,就像鼓槌和鼓一样。士人中也有像千里马一样的,他们气节高尚,能为正义而死,这就是存立在世人中的千里马。能够使这些像千里马的人全能发挥的,大概只有贤能的人才能够做到。
【原文】
静郭君善剂貌辨。剂貌辨之为人也多訾[1],门人弗说。士尉以证静郭君,静郭君弗听,士尉辞而去。孟尝君窃以谏静郭君,静郭君大怒曰:"刬[2]而类!揆[3]五家,苟可以傔[4]剂貌辨者,吾无辞为也。"于是舍之上舍,令长子御,朝暮进食。数年,威王薨,宣王立,静郭君之交,大不善于宣王,辞而之薛,与剂貌辨俱。留无几何,剂貌辨辞而行,请见宣王。静郭君曰:"王之不说婴也甚,公往,必得死焉。"剂貌辨曰:"固非求生也。"请必行,静郭君不能止。剂貌辨行,至于齐,宣王闻之,藏怒以待之。剂貌辨见,宣王曰:"子静郭君之所听爱也?"剂貌辨答曰:"爱则有之,听则无有。王方为太子之时,辨谓静郭君曰:‘太子之不仁,过涿视[5],若是者倍反。不若革太子,更立卫姬婴儿校师。’静郭君泫而曰:‘不可,吾不忍为也。’且静郭君听辨而为之也,必无今日之患也,此为一也。至于薛,昭阳请以数倍之地易薛,辨又曰:‘必听之。’静郭君曰:‘受薛于先王,虽恶于后王,吾独谓先王何乎?且先王之庙在薛,吾岂可以先王之庙予楚乎?’又不肯听辨,此为二也。"宣王太息,动于颜色,曰:"静郭君之于寡人一至此乎!寡人少,殊不知此。客肯为寡人少[6]来静郭君乎?"剂貌辨答曰:"敬诺。"静郭君来,衣威王之服,冠其冠,带其剑。宣王自迎静郭君于郊,望之而泣。静郭君至,因请相之。静郭君辞,不得已而受。十日,谢病,强辞,三日而听。当是时也,静郭君可谓能自知人矣。能自知人,故非之弗为阻。此剂貌辨之所以外生乐、趋患难故也。
【注释】
[1]訾:诋毁,非议。
[2]刬(chǎn):铲除,消灭。
[3]揆:估量,管理,揆度。
[4]傔(qiè):通"慊",满足,快意。
[5]过涿视:耳后见鳃,目光斜视。
[6]少:一会儿,少刻。
【译文】
静郭君善待剂貌辨。剂貌辨这个人常喜欢直率地非议诋毁别人,所以静郭君门下的人都不喜欢他。士尉把这件事说给静郭君听,要他赶走剂貌辨,但是静郭君不听,士尉就告辞离开了。孟尝君也偷偷地劝谏静郭君,静郭君非常生气地说:"消除你们这一类的说法吧!揆度我自己的家,如果谁能比剂貌辨更使人快意的话,我就无话可说。"于是,静郭君把剂貌辨请到自己最好的房子去居住,命令长子侍奉他,早晚进奉饮食。几年后,齐威王逝世,齐宣王成为国君,静郭君的知交大都不跟齐宣王交好,于是静郭君跟剂貌辨一起告辞齐宣王到薛地去了。留居薛地没几天,剂貌辨就要拜辞而离开,请求去参见齐宣王。静郭君说:"齐宣王十分不喜欢我,你去了,一定会被杀的。"剂貌辨回答说:"我本来就不企求能够活着。"剂貌辨请求一定要去,静郭君不能够制止他。剂貌辨出行,来到齐国国都,齐宣王知道了这件事,就隐藏着心中的恼怒来接待他。剂貌辨朝见齐宣王时,齐宣王说:"你是静郭君所听从和关爱着的人吗?"剂貌辨回答说:"关爱倒是关爱,听从就不听从了。当大王还是太子的时候,我对静郭君说过:‘太子不仁德,他的耳后长鳃,目光斜视,像这样的人肯定会背叛别人的。不如废除了太子,改立卫姬的婴儿校师为太子。’静郭君流着泪说:‘不行,我不忍心这样做。’如果静郭君听我的话这样做了,一定没有今天的祸患,这是其一。到了薛地,楚国的昭阳将军请求用多出数倍的土地来交换薛地,我又说:‘一定要听从接受。’静郭君说:‘从先王那里接受薛地的封赏,虽然被后王所厌恶,我如何对先王说呢?而且先王的庙地在薛地,我怎么可以把先王的庙地交给楚国?’又不肯听从我的劝说,这是其二。"齐宣王叹息着,脸上有所动容,说:"静郭君对我一心一意竟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年少无知,真不知道这些情况。一会儿你肯为我叫静郭君来吗?"剂貌辨回答说:"遵命。"静郭君来了,穿着齐威王赐给他的衣服,戴着齐威王赐给他的帽子,佩着齐威王赐给他的宝剑。齐宣王亲自到郊野迎接静郭君,看到静郭君这样不禁落泪。静郭君到来后,齐宣王于是请求他当宰相。静郭君推辞,终因不能推辞掉而接受了。十天后,静郭君推说有病,坚决要辞去,三天后齐宣王才批准。在那个时候,静郭君可以说是能够自己有主见去判断别人的人。能够自己去了解别人,所以不会被别人的非议阻碍自己的判断。这就是剂貌辨能够为了他摒弃生命的乐趣而奔赴患难的原因。

卷九季秋纪审己

【原文】
凡物之然也,必有故。而不知其故,虽当,与不知同,其卒必困。先王、名士、达师之所以过俗者,以其知也。水出于山而走于海,水非恶山而欲海也,高下使之然也。稼生于野而藏于仓,稼非有欲也,人皆以之也。故子路揜[1]雉而复释之。子列子常射中矣,请之于关尹子。关尹子曰:"知子之所以中乎?"答曰:"弗知也。"关尹子曰:"未可。"退而习之三年,又请。关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子列子曰:"知之矣。"关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非独射也,国之存也,国之亡也,身之贤也,身之不肖也,亦皆有以。圣人不察存亡、贤不肖,而察其所以也。齐攻鲁,求岑鼎[2]。鲁君载他[3]鼎以往。齐侯弗信而反之,为非,使人告鲁侯曰:"柳下季以为是,请因受之。"鲁君请于柳下季,柳下季答曰:"君之赂以欲岑鼎也,以免国也。臣亦有国[4]于此。破臣之国以免君之国,此臣之所难也。"于是鲁君乃以真岑鼎往也。且柳下季可谓此能说矣。非独存己之国也,又能存鲁君之国。齐湣王亡居于卫,昼日步足,谓公玉丹曰:"我已亡矣,而不知其故。吾所以亡者,果何故哉?我当已。"公玉丹答曰:"臣以王为已知之矣,王故尚未之知邪?王之所以亡也者,以贤也。天下之王皆不肖,而恶王之贤也,因相与合兵而攻王。此王之所以亡也。"湣王慨焉太息曰:"贤固若是其苦邪?"此亦不知其所以也。此公玉丹之所以过也。越王授有子四人。越王之弟曰豫,欲尽杀之,而为之后。恶[5]其三人而杀之矣。国人不说,大非[6]上。又恶其一人而欲杀之,越王未之听。其子恐必死,因[7]国人之欲逐豫,围王宫。越王太息曰:"余不听豫之言,以罹此难也。"亦不知所以亡也。
【注释】
[1]揜(yǎn):通"掩",覆而取之,罩住。
[2]岑鼎:鲁国宝鼎,因形高而锐,类岑之形,所以名叫岑鼎。岑:小而高的山。
[3]他:别的,其他的。
[4]国:比喻持守之物,这里指信誉。
[5]恶:诽谤,诋毁。
[6]非:非议,责难。
[7]因:凭借。
【译文】
但凡事物之所以这样,一定有其原因。如果不知道它的原因,即使行为符合外物的变化,也和不懂相同,最终一定会被外物所困。先代君王、名士、通达之师能够超越平庸的人,正是因为他们知道事物之所以这样的原因。水从山上流出奔往大海,并不是因为水讨厌山而向往大海,而是因为山高海低的地形而使水这样流动。庄稼生在田野之中然后储藏在粮仓,并不是因为庄稼有这种被储藏的欲望,而是因为人们需要它啊。所以子路捉到雉却又放了它,是因为子路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捉它。子列子曾经射中靶心,于是向关尹子求教射箭的道理。关尹子问:"你知道你射中的原因吗?"子列子回答:"不知道。"关尹子说:"现在还不能跟你谈论大道。"子列子回去练习射箭,练了三年,又去请教关尹子。关尹子问:"你知道你射中的原因了吗?"子列子说:"知道了。"关尹子说:"那就可以了,你要奉守这个道理,不要忘失。"不只是射箭如此,国家的存亡,人的贤明或不肖,也都各有原因。圣人不去考察存亡或贤明不肖这些结果本身,关键在于考察造成它们这样的原因。齐国攻打鲁国,要索取鲁国的岑鼎。因此,鲁国国君把一只假的岑鼎送到齐国。齐侯不相信,把岑鼎退了回去,认为那不是真的岑鼎,并派人告诉鲁国国君说:"如果柳下季认为这是岑鼎,那么我才愿意接受它。"鲁国国君向柳下季求助。柳下季答复说:"您答应把齐侯想要的岑鼎送给他,为的是借此使自己的国家免除战祸。我自己这里也有个需要守卫的国家,这就是我的信誉。要毁灭我的国家,来挽救你的国家,我难以办到。"于是鲁国国君就只有把真的岑鼎送往齐国。像柳下季这样可以说是善于劝说国君的人了,不仅保持了自己的信誉,又能保住鲁国的国家。齐湣王流亡在国外,住在卫国。有一次,白天散步的时候,齐湣王对公玉丹说:"我已经流亡国外了,却不知道自己流亡的原因啊。我流亡,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我应当查找原因,以此来纠正自己的过失。"公玉丹回答说:"我还以为大王您已经知道原因了呢,您竟然还不知道吗?您之所以被流亡国外,就是因为您太贤明的缘故。天下的君主都不贤德,因此憎恨大王您的贤明,于是他们互相勾结,合兵攻取大王。这就是大王您流亡的原因啊!"齐湣王很感慨,叹息说:"君主贤明原来要受到这样的苦啊!"这也是齐湣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灭亡啊!这正是公玉丹之所以能够蒙骗他的原因。越王授有四个儿子。越王的弟弟名叫豫,他想把越王的四个儿子都杀掉,让自己成为越王的继承人。豫诽谤越王其中的三个儿子,让越王把他们杀掉了。越国的百姓很不满,纷纷指责越王。豫又诽谤剩下的一个王子,想让越王杀掉他,越王没有听豫的话。越王的儿子害怕自己会被杀,于是借着越国百姓的呼声把豫驱逐出国,并包围了王宫。越王叹息说:"我不听从豫的话,所以才会遭受到这样的灾祸啊。"这也是不知道自己灭亡的原因啊。

卷九季秋纪精通

【原文】
人或谓兔丝无根。兔丝非无根也,其根不属也,伏苓是。慈石[2]召铁,或引之也。树相近而靡[3],或[4]之也。圣人南面而立,以爱、利民为心,号令未出而天下皆延颈举踵矣,则精通乎民也。夫贼害于人,人亦然。今夫攻者,砥厉[5]五兵,侈衣美食,发且有日矣,所被攻者不乐,非或闻之也,神者先告也。身在乎秦,所亲爱在于齐,死而志气不安,精或往来也。
【注释】
[1]精通:本篇为兵家之言,论说圣人以爱民、利民为心,就能与民精诚相通,未出兵就可使民众归之。
[2]慈石:磁石。
[3]靡:摩擦。
[4]:推。
[5]砥厉:磨刀石,动词做名词用。厉:通"砺"。
【译文】
有的人说菟丝子没有根。菟丝子不是没有根,是它的根不属于土地,是缠在茯苓上了。磁石吸铁,是有某种力量吸引着它。树木互相连生并摩擦,是因为有某种东西推动它们这样吧。圣人面向南立位称王,有爱护黎民、利于黎民的心志,号令还没有发出时,天下的人都伸长脖子踮着脚尖等待,这就是精诚与黎民相通的缘故。反过来说,强盗害人,人也会照样加害他。如今进攻的一方,用磨刀石磨利五样兵器,穿着华丽衣服,吃着美味食品,将准备着有一天出发。受到进攻的一方就不快乐了,不是有人先告诉了他们将被讨伐,而是精神预先感知到了。自身留在秦地,亲近至爱的人却在齐国,一个死去了而另一个就神志意气不能安定,这是精神相互通连的原因。
【原文】
德也者,万民之宰也。月也者,群阴[1]之本也。月望则蚌蛤实,群阴盈;月晦则蚌蛤虚,群阴亏。夫月形乎天,而群阴化乎渊;圣人形德乎己,而四方咸饬[2]乎仁。
【注释】
[1]群阴:蚌蛤的肉。
[2]饬(chì):整顿,整治。这里是修身的意思。
【译文】
君王的德行,是百姓命运的主宰。月亮,是蚌蛤肉生长的根本。月亮圆亮那么蚌蛤就充实,蚌蛤肉就肥满;月亮晦暗那么蚌蛤就空瘪,蚌蛤肉就瘦缺。所以,月亮在天空中改变形状,蚌蛤肉就在深水中变化生长;圣人自身的德行显露出来。四面八方的人都会照着这样用仁义修身。
【原文】
养由基射兕[1],中石,矢乃饮[2]羽,诚乎兕也。伯乐学相马,所见无非马者,诚乎马也。宋之庖丁好解牛,所见无非死牛者;三年而不见生牛;用刀十九年,刃若新磨研[3],顺其理,诚乎牛也。钟子期夜闻击磬者而悲,使人召而问之曰:"子何击磬之悲也?"答曰:"臣之父不幸而杀人,不得生;臣之母得生,而为公家为酒;臣之身得生,而为公家击磬。臣不睹臣之母三年矣。昔为舍氏睹臣之母,量所以赎之则无有,而身固公家之财也。是故悲也。"钟子期叹嗟曰:"悲夫,悲乎!心非臂也,臂非椎非石也。悲存乎心而木石应之,故君子诚乎此而谕乎彼,感乎己而发乎人,岂必强说乎哉?"周有申喜者,亡[4]其母,闻乞人歌于门下而悲之,动于颜色,谓门者内乞人之歌者,自觉而问焉,曰:"何故而乞?"与之语,盖其母也。故父母之于子也,子之于父母也,一体而两分,同气而异息。若草莽之有华实也,若树木之有根心也,虽异处而相通,隐志相及,痛疾相救,忧思相感,生则相欢,死则相哀,此之谓骨肉之亲。神出于忠,而应乎心,两精相得,岂待言哉?
【注释】
[1]兕:老虎。
[2]饮:通"隐",隐没。
[3]磨研:细磨。
[4]亡:失去,丢失。
【译文】
养由基射老虎,射中了石头,箭头却隐没在石头深处,只见棱毛,实在是因为他心中想着的是老虎的原因。伯乐学习看马,眼中见的没有不是马的,是因为心中有马的原因。宋人庖丁喜欢宰牛,眼中所看见的都是死牛,三年没有见过活生生的牛了;刀用了十九年,刀刃还像新磨过的,是因为他顺着牛的纹理宰割而没有损伤刀的锋利,心中对牛有数的原因。钟子期在夜里听见敲击磬的声音很悲伤,派人召见敲磬的人问他:"你为什么敲磬敲得那么悲伤?"那人回答说:"我的父亲不幸杀了人,自己也不能活了;我的母亲得以生还,在公卿家酿酒;我自己得以生还,在公卿家敲磬。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到我的母亲了。前些日子我住在街市的时候看到我的母亲,考虑到想为母亲赎身,可我什么都没有,自己都已是公卿家的财物。这就是我悲伤的原因。"钟子期叹息着说:"令人悲伤啊,令人悲伤啊!心不是手臂,手臂不是槌不是石头。悲伤存放在心里就使木石都和应着,所以君子心中有这样的感觉会在其他的地方表现出来,自己感动就会感动别人,这个道理难道是胡说的?"周朝有个叫申喜的人,丢失了他的母亲,听到有个乞丐在门下唱歌而感到很悲痛,脸上为之动容,叫守门人接纳唱歌的乞丐进来,很自然地问她:"为什么乞讨?"与她交谈之下,才知道原来乞丐正是他的母亲。所以父母对子女,子女对父母,大家是一分为二的身体,有着相同的精气但不同地呼吸着。就像草丛中有鲜花果实,就像树木之间有根须,虽然在不同的地方但是精气相通,心事相连,痛疾相合,愁思相染,活着就互相欢喜,死了就互相悲伤,这就叫骨肉之情。精神是在忠孝里产生,在心中应和,两种精神相通,哪里还用说呢?

【评析】
秋季是收获贮藏的季节,因此君主应在此季节不设民役,让人民专心务农,以备寒冬。秋收后,要练习兵政,顺从民心,敬爱士民。《秋纪》除《月令》外一共十二篇。《孟秋纪》《仲秋纪》共八篇,都是属于和兵事有关的言论。《季秋纪》四篇不与兵事相关,其所以编在这里,大约以为有些说法可以同论兵的理论相通。《顺民》讲顺民心,所谓"凡举事必先审民心,然后可举",这应该说是论兵的根本。《知士》讲"能自知人",《审己》讲求诸己,这大约和兵家的"知彼知己"可以相通。《精通》讲"诚乎此而谕乎彼",所谓"攻者砥厉五兵,侈衣美食,发且有日矣,所被攻者不乐,非或闻之也,神者先告也"。这可能是作为兵家"不战而屈人之兵"(《孙子·谋攻篇》)的理论解释(一种神秘的、唯心的、不合于科学的解释)。看样子,吕不韦对兵家是做了一些理论上的集合工作的。

《吕氏春秋》——吕不韦主编的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著作

吕不韦是战国末期的一个传奇人物。他虽是一个商人,但却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大胆果断的行事方针。

正是由于吕不韦的操作,才使得秦国公子异人——秦始皇嬴政的父亲,迎娶赵姬,生下嬴政,并得以回国继承了王位,成为秦庄襄王。然后,就有了秦始皇登上宝座,就有了秦统一全国——结束了战国的混乱局面。

吕不韦

因此可以说,没有吕不韦,就没有秦始皇这个“千古一帝”。

除了帮助秦始皇父子登上王位,之后成为秦国丞相的吕不韦,还做了一件大事,就是主持编写了一部叫做《吕氏春秋》的著作。

一.《吕氏春秋》的创作及遭遇:

在秦始皇统一中国前夕,吕不韦集合他的门客们,编撰了一部杂家名著。此书以“道家学说”为主干,集合了名家、法家、儒家、墨家、农家、兵家、阴阳家等各种思想学说,熔诸子百家学说于一炉,闪烁着春秋战国时期的博大精深之智慧之光。这就是《吕氏春秋》。

吕不韦想以此书作为大秦统一后的国家意识形态。

但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并没有采用吕不韦的《吕氏春秋》为思想意识形态基础,而是选择了法家思想作为准则,使包括儒家在内的诸子百家全部受挫。

吕不韦本人,也因为受到嫪毐集团叛乱牵连,被罢相归国。后来全家被流放蜀郡,他在途中饮鸩自尽。

吕不韦与秦始皇

二.《吕氏春秋》内容简介:

《吕氏春秋》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有组织按计划编写的文集。这部书集先秦儒家之大成,并吸纳了诸子百家的理论,是战国末期杂家的代表作。《汉书·艺文志》等将其列入杂家。此书共分为三个部分:十二纪,八览,六论,统共十二卷,一百六十篇,二十余万字。

一.其中的十二纪是全书的大旨所在,是全书的重要部分,分为《春纪》、《夏纪》、《秋纪》、《冬纪》。每纪都是15篇,共60篇。

如:《春纪》主要讨论养生之道,《夏纪》论述教学道理及音乐理论,《秋纪》主要讨论军事问题,《冬纪》主要讨论人的品质问题。

二.其中的八览为八个部分内容从开天辟地说起,一直说到做人务本之道、治国之道,以及如何认识、分辨事物、如何用民、为君等。共64篇。

三. 其中的六论,分为{开春}、{慎行}、{贵直}、{不苟}、{似顺}、{士容},是杂论各家学说的,共36篇。

吕氏春秋

四.艺术特色:

《吕氏春秋》由于出于众人之手,风格不完全统一。但其有些文章精练短小,文风平实畅达,用事说理颇为生动,仍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文学散文。《吕氏春秋》的另一个突出成就是创作了丰富多彩的寓言。全书中寓言故事共有二百多则,大都化用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故事而来,在中国寓言史上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吕氏春秋》除了保存先秦诸子百家的不同学说,还记载了不少古史旧闻,古籍轶闻,其中不少是其他书中没有的,曾经深得人们好评。司马迁曾称它“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在《报任安书》中,甚至把它与《周易》、《春秋》、《国语》、《离骚》等相提并论。

总之,《吕氏春秋》一书结构完整,自成体系。它的哲学思想、政治思想以及它所保留的科学文化方面的历史资料,是我们民族的一份珍贵遗产。

作者:piikee | 分类:八字起名 | 浏览:51 |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