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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曲廊院的厨房,可以在角落窥见「偷师」的痕迹。给鱼供氧的氧气泵可以制作细腻的柠檬泡沫慕斯;工作台上放着拉头发的直发板,加热后用来封住春卷皮再方便不过 —— 这些都是在 Le Neuvième Art 学会的小技巧。唯一没能学来的,是法国厨师严厉暴躁的坏脾气。「刚当主厨的时候试过,」说起来,李展旭又是先把眼睛笑成了两条缝,「把人全骂走了。」她因而反省,法国后厨的那套工作方式在国内并不适用。「后来我就变得温柔了,会好好和他们说。」
在采访这一天,悬在李展旭心头的是春季的新菜单。3 月上旬,这是一个早早定好的菜单时间。这意味着,留给李展旭思考和试菜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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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证本次总决赛公平、公正、公开性的原则,组委会特别邀请河南省著名朗诵艺术家于同云、河南省人民广播电台主任播音员谭可、原开封人民广播电台主任播音员刘红、鹤壁市朗诵协会主席樊青戈、洛阳市朗诵协会副会长赵变玲担任评委。
因地就时的本土食材,是曲廊院的特色。密云的公鱼、山东的和牛、大连的青口和山东的鳕鱼……这些食材带来了土地和海洋的气息,也带来了更多的挑战。
曲廊院的后厨中摆放着 4 瓶不同食材发酵的康普茶,图为正在生长的玫瑰发酵康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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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研发新菜品都是较劲的过程 —— 与食材较劲,更与自己较劲。2022 年 9 月,李展旭和蕨麻猪较上了劲。这是一种长在青藏高原上的猪,体型小、脂肪薄,五花肉切出来只有薄薄的一片。5 天里,李展旭尝试了各种作法:脆皮猪、煎猪、烤猪扒、低温慢煮……厨房里所有人都积极踊跃帮着她一起尝试,中式方法、西式方法、混合方法全都试了一遍,足足做了将近 40 盘,但总是觉得不对。「明天就要上秋季新菜了,还差一道菜,」李展旭回忆起来,仍记得那一刻的绝望,「我说,完了。」
在 Alain Ducasse 餐厅工作时,李展旭亲身感受过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食物理念。从食材到调味,都强调健康自然理念。餐厅的主菜以鱼肉为主,常常搭配十几种谷物。每天,从自家菜园采摘的新鲜的蔬菜和香料会出现在厨房,前菜几乎每天都会更换,一周都不重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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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展旭有一张圆圆的脸,和一双笑起来就眯成两个逗号的眼睛。这位北京姑娘一开口,有种北京人特有的幽默和直接。在法国学习、生活 5 年,她把米其林一星到三星的餐厅后厨都体验了个遍。当我们问她,是不是每一家餐厅都有一个脾气很差的主厨,李展旭笑着纠正:「不,应该这么说,每一个主厨,脾气都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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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支撑李展旭的还是那口心气。「我是那种属于你越看不起我,就越想让你看得起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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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廊院餐厅的规模虽然与 Alain Ducasse 无法相比,但李展旭试着把这种理念也融入餐厅的出品中。在过往的采访里,她提出过「轻量化」的概念。这一概念不仅指向更轻盈的口味,也指向用更强调自然本味的烹饪和调味方式。发酵和熟成,都是实现「轻量化」的路径。
再往前追溯,2022 年春天堂食暂停的日子里,李展旭对照着资料,一遍遍尝试用康普茶、水果和其他食材进行发酵。于是就有了初夏菜单中的枇杷腰果酸奶。泡发一夜的腰果打碎制成坚果奶,再加入布拉氏酵母菌发酵 6 小时成为更容易消化的坚果酸奶。当季的高山枇杷用盐发酵 5 天,意外产生了「地瓜」的味道,再调入新鲜枇杷和蜂蜜,就做成了自发酵枇杷酱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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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有食客不是很接受,觉得我花将近一千块,就来你这吃个馒头?」李展旭说,曲廊院的老面馒头完全按照法餐里法棍的配餐思路制作。自己培养酵液和酵母,自己种老面,用全麦的面粉混合艾蒿,再手工揉一个馒头。上桌的时候,除了搭配一款中式的西瓜黄豆酱,还有一款传统西式黄油。「我觉得这就是中国人自己的面包,为什么不能端上精致餐饮的餐桌?」
李展旭给冬笋和牛摆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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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后,她去往法国读语言,原本想要申请奢侈品管理专业。第一站落脚在西部卢瓦河河谷的昂热。小城里只有一家中国餐厅,一小碗酸辣汤要卖 4.5 欧元。「这么小一碗,」说话间,李展旭用手比划了一个小汤碗的形状,「我说不如自己做。」她做意大利面,自己熬肉酱;做麻婆豆腐,不用费力就把酱汁烧得完美。很快,她家的客厅聚满了蹭饭的人。一个同学向她提议,做饭这么好吃,不如你去申请博古斯吧。
这股倔劲支撑她在素以残酷著称的米其林餐厅后厨一路走了下来。入学博古斯,第一年李展旭在里昂有名的米其林二星餐厅 Le Neuvième Art 后厨实习,负责前菜。第二年,她在米其林传奇厨师 Alain Ducasse 领衔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工作。那是被李展旭形容为「工作生涯里最艰难、最难熬」的一段经历。
作为置身雅典娜广场酒店里的米其林三星餐厅,Alain Ducasse 餐厅有繁复的备餐和卫生流程。每天餐前都要打扫。锯鱼头的机器比李展旭还要高,要站在桌子上才能够着。机器的刀片要擦 3 遍,洗洁精擦一遍,用水擦一遍、再用酒精擦一遍。机器是这样,货架和冷库也是同样的要求。在后厨,每天工作 16 个小时是家常便饭,没有时间吃饭,李展旭靠着一天喝 6 个 Shot 的咖啡提神。体力上的累倒是其次,更折磨人的是每日笼罩后厨的压力与无形的偏见。主厨严厉而暴躁。发现鸽子烤得火候不够,「叭」地一下,像扔飞镖一样,连鸽子带盘子整个丢了过来。面对主厨,从没有辩解的机会,只能大声回答「Oui,Chef!(是的,主厨!)」。
如今回忆起来,除了压力和辛苦,在每一家餐厅的工作经历都让李展旭增长了不同的能力。大三那一年在巴黎第五区的米其林一星餐厅 OAK 担任甜点主管,李展旭目睹巴西主厨如何在异乡扎根,又如何在疫情间通过外卖自救;Le Neuvième Art 的主厨 Christophe Roure 获得过法国最佳手工业者奖(MOF),有很多让李展旭大开眼界的创新和巧思。
去年北京堂食取消的日子里,李展旭张罗着大家回来上班,研发新菜品,靠外卖来「自救」。如今报复性消费来临,让李展旭眉头始终无法舒展的是网络上不算友善的评论。2 月初,黑珍珠餐厅指南发布,曲廊院餐厅第四度蝉联黑珍珠一钻。捧着黑色奖牌,李展旭匆匆留了张影,那是她最近笑得最开心的时刻。
最后时刻,李展旭用松茸配上带子和正值时令的茭白,混合咖啡康普茶油醋汁,立刻就征服了大家的味蕾。「发现这个菜这么好,一下就试过了。」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这道菜也成了李展旭个人最满意的菜品之一,长期保留在曲廊院的菜单中,秋季用带子和茭白搭配,冬季将茭白改为当季蔬果荸荠。荸荠和带子都切成薄片,如花一般盛放在盘中。用咖啡康普茶作为基底,李展旭加上发酵的米醋、罗望子酱和木姜子油,做成创新的酱汁,搭配自己熬制的蘑菇酱。荸荠的爽脆和带子的绵软交织,木姜子的辣和鱼子酱的鲜交融,这是一道在口感和风味上都富有层次的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