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意好的公司名字大全(周刘杀人案)

2023-08-25 17:5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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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亮的劳务公司名字大全,不仅响亮寓意还好

  一般来说,劳务行业和工厂密集型城市发展息息相关,工厂订单量增加或者新开工厂都会带动一批劳务公司崛起,很多有实力的老板看中所在城市的工厂发展,开始寻找响亮的劳务公司名字大全信息准备开劳务公司发展事业,今天企二哥就来为心怀梦想的您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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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响亮的劳务公司名字起名技巧

  1、公司起名要越短越好

  公司名字并不是一味了求长度,一般一些知名的公司名字都是非常简短好记的,这样的劳务公司名字不仅非常的好听,而且也能够提高客户的接受度,能够让客户很容易记住。

  2、公司名字要力求创新

  现在是一个讲究创新概念的社会,所以大家在给劳务公司起名的时候,为了能够吸引更多的客户,可以在公司名字上加以创新,采用与商品或服务项目相关的字眼,能够让顾客一看公司名就知道你是什么类型的公司。

  3、给公司起名要避免使用专业术语

  专业术语是一般是只有同行业的人才会懂的,但是潜在的劳务公司投资者可能不是你这个领域的专家,甚至不太懂科技,一个特别专业的术语可能会让人忽略它。

  4、体现公司的服务理念

  劳务公司属于服务行业,它的服务是一个双向的,同时面对着求职者和应聘者,在给公司起名字的时候要充分的考虑这两者的共同需求,体现公司的服务理念,让客户能够产生合作的意象,对于劳务公司而言,可性度肯定是很重要的,因此在取名字的时候就可以运用一些诚信相关的字如“信、德、诚、诺、真”等。

  5、选择寓意美好的字词

  劳务公司起名除了要结合自身的经营之外,在名字的搭配上还要注意运用积极向上的,寓意好的字,每个人都有趋吉避害的心理,这样的公司名字能让客户产生自然的亲近感,至少不会让人有反感的情绪,另外,对公司自身的发展而言,也是有正面影响的。像“佳、泰、天、宏、达、安、盛、通”等字。

  二、响亮的劳务公司名字起名方法

  1、读音字义要明晰

  每个汉字都有独立的发音和字义,而一个劳务公司名字的读音和字义会影响到消费者先入为主的直觉或感受。对于新接触的名称,消费者一般来说会有一种直觉判断。因此在给劳务公司起响亮大气的名字的时候要简洁明晰,让给人一目了然的感觉,不能让人不明所以,最好是能够联系到公司本身的经营项目。

  2、用字寓意要美好

  每个人都有趋吉的心理,凡事都讲求一个顺遂如意,所以给劳务公司起名字的时候不妨用寓意起名法,这样不仅对于公司的发展有好的指向,消费者也会更加的青睐。寓意起名法的核心主要关注企业名称寓意,大多运用寓意美好的字词,如祥、康、福、泰、恒、兴、庆、和、富、德、隆等等之类字词。

  3、要有灵活的运用

  所谓商业命名中的“活”,是指在给劳务公司起名时应保持开阔的思路、活跃的思维,古、今、中、外的各种命名思路都可以拿来使用,还有一些词汇也是可以借鉴的,像“一诺千金重”这句话,就可以取其中的“重诺”二字作为名字,也很好的体现了公司的信用,还有的公司涉及的业务有对外劳务,那么相应的也可以采用英译的词汇。

  4、公司名字要有自身的特色体现

  公司起名最本质的用意在于区别,通过区别不同的行业或产品,如果我们在取劳务公司名时一味地模仿或随波逐流,往往取得的名字与其它企业的商用名雷同或近似,使消费者辨别不清,其名称将失去本身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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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响亮的劳务公司名字大全,不仅响亮寓意还好

  创恒劳务 亨全劳务 兴伟劳务 众建劳务

  阳泰劳务 万滔劳务 东信劳务 祺祥天劳务

  东海创美劳务 奥博劳务 盈泰劳务 浩丰劳务

  意翔劳务 穗茂劳务 恒鼎劳务 翔宇劳务

  金诺劳务 金牛劳务 融龙劳务 辉煌达劳务

  东方劳务 世纪劳务 诚博劳务 大禹劳务

  鑫成君劳务 中效劳务 蓬莱劳务 天穹劳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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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德鑫劳务 国本劳务 誉良劳务 华旗劳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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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信劳务 雄晋劳务 众邦劳务 鑫捷恒源劳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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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晟劳务 楚燕劳务 金石劳务 军浩劳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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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裕劳务 华强劳务 新力通劳务 顺荣劳务

  巨人劳务 川海劳务 歆翔劳务 金铁劳务

  澳海劳务 鸿通劳务 兆邦劳务 前景劳务

  双阳劳务 一诺劳务 金源劳务 郑江劳务

  鼎顺劳务 满杰劳务 今圣劳务 桂友深劳务

  成实劳务 创业者劳务 永恒劳务 达宏远劳务

  恒景劳务 正江劳务 众志城劳务 诚信劳务

  道齐劳务 攀越劳务 精益野和劳务 川凯劳务

  江华鑫劳务 鸿达劳务 欢创劳务 文禄府地劳务

  潮坤劳务 振华劳务 友协劳务 甬江劳务

  招才通劳务 蓉建劳务 广银劳务 科尚劳务

  继亿劳务 永通劳务 九鼎劳务 聚能劳务

  鸿泰劳务 天宇劳务 兴才劳务 远祥劳务

  蓝创劳务 龙凯劳务 欣勤劳务 博达盛业劳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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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草奇案(民间故事)

朔风怒吼,大雪狂飞,世上万物都被隐在雪幔里。

宽阔的淮河县城的大街上,有两个面黄肌瘦的妇女在雪中走着。年纪大的老妇被一个少女扶着,举步艰难。

扶老妇的女子有十五、六岁,虽然衣裳破烂,但仍掩盖不住她的丽质。她扶着老妇在街口行走,眼睛又极力在街上搜寻,她看看商号都关门了,酒店饭铺也没开门做生意的,很失望,她问老妇:“母亲,你觉得怎么样了?”老妇扶着女子喘吁地说:“就是饥饿难忍……心头跳得厉害,腿挪不动了……”她母女已三天没正经吃饭了,女子听到这些话,实在愧疚无奈。女子把老妇扶到一石头台旁,用袖子把雪拂掉,让老妇坐下,看见不远处有个小饭店,便去饭店乞讨。店伙计见女子来讨饭很生气,说:“我还没开张呢,便碰上个讨饭的,真霉气,有钱卖给你,没钱休想!”遂把女子轰出门去。

女子无奈只得回到母亲身边,见母亲脸色煞白,呼吸极为困难,知道母亲病已危险,可她身无分文又举目无亲。为了母亲,此时此地她也顾不上什么了,只见她走到当街,“扑通”跪在雪地上高叫道:“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行行好发发善心!施舍小女一点钱财、饭食,救救我的母亲吧!”叫了半天,无一人肯解囊相助。女子正感到无望时,走过来一位后生。这后生姓周名清字子清,早些年他家是淮河县的首富,又是皇亲国戚,因为父亲周虎犯罪被斩后,伯父周龙失去靠山又失宠皇上被问罪,罢除官职,发配到新疆,不久病死那里。周家受此变故,家业很快失去。周清聪敏好学,靠着一点田产为生,刻苦读书,深受师长喜爱。这天他去学中与同学会文,会罢文天已到中午,便回家去。他看到这个女子跪在雪地求乞,心中十分不忍,便走到女子跟前,从衣袋掏出所有的钱,共十二文,递给了女子。女子接钱后感激地说:“感谢君子大恩大德,将来小女一定报答!”周清摇着手道:“惭愧惭愧,点水小助,岂敢望报。”说罢走了。女子有了十二文钱,忙去饭店买碗热汤捧到母亲身边:“妈妈,我给你买碗热汤,你把它用下,驱驱寒气,解点饥饿。”可连喊三声未听母亲回声,她慌忙放下碗细看,谁知母亲已死去了。

这女子名叫刘珍珍,淮阳府扶沟县人,父亲刘丞是个鸿儒,母亲黄氏也通文墨,还有个叔父刘相,大比成名,走江南任县令,几年已无音信。去年黄河发了大水,父亲为了救妻女被洪水卷走。这场水灾过后,受淹的地方已成白地,母女俩无法生活,只好逃出乞讨,想法找到叔父,于是向南行进。哪想天道难测,下起了大雪,隔在淮河县,母亲难挨冻饥死在街头。

珍珍见母亲死了号啕大哭,惊动了一些人来看,内中有几个老年人对珍珍极为同情,可他们都是穷人也爱莫能助。珍珍跪在雪地上向四周叩拜:“大叔大婶,兄弟姐妹,可怜俺是异乡人,在这举目无亲,求大家帮助小女把母亲埋葬,我感激不尽了。”这些街邻十分同情,内中一老者说:“姑娘,我们可以帮助你,但这衣裳棺材你往哪里弄啊?”珍珍听老者讲话诚实,人家可以帮你力气,可这棺材衣裳非是小数目啊!无奈之下,她想把自己卖了,得钱安葬老母。主意已定,她便对大家道:“承蒙众义人相助,感激不尽。小女已落此地,只有自卖自身安葬母亲了。”众人听珍珍这般说,发出“啧啧”称赞,都说她懂礼孝道,于是老者当下请了几位汉子,把珍珍的母亲遗体抬到县城东的天齐庙搁置,待珍珍寻来银钱,帮她安葬母亲。

珍珍当下头插草标,在街头自卖自身了。可等了半天,也没一个人过问,珍珍十分着急。正在这时,来了个骑毛驴的汉子,他年纪已近五十,身体十分强壮,名叫周富,是离城不远的周家湾人氏。他颇有田产,家道富有,无儿无女,月前死了妻子,心里也想续弦,可就是寻不上对茬口的。今天,他带着家奴二狗来富记粮庄结账,算完账便回家。当他走到十字街头,见一女子头插草标,站在雪地里,不由好奇。这女子虽穿的破旧,但很整齐,粉嫩的脸,细长的柳叶眉,一双杏眼,匀称高朗的身材,周富不由暗中赞叹,知道她在难中自卖自身,我何不将她买下填房?他主意打定遂下驴问道:“这一女子可是卖身?”珍珍见有人问,即答道:“是的。”周富为人奸巧,知道女子窘迫,遂问道:“不知身价多少?”珍珍答道:“纹银十两。”周富一听暗中高兴,一个美貌的年轻女子才要十两纹银,这便宜哪找去?遂还价道:“我出九两银子你可愿卖?”珍珍站了半天才碰上个买主,怎能错过这机会?便道:“九两就九两吧!事先讲明,我虽自卖但不卖身,买了我,我即去你家为奴三年以劳作抵债,三年过后我自可出门。”周富听说女子为奴抵债心里老大不高兴,转又一想,既然我买下你到我家中,就由不得你了,听女子口音不是当地人,就知她在此地举目无亲,到时把她续弦谁又奈我何?他主意打定遂从怀中取出一张九两银票递给珍珍说:“这是九两银票,交付于你,就随我回家吧!”珍珍答道:“我母还未安葬,待我葬罢母亲即去你府为奴,还望老爷体谅。”周富听说她要葬母,心想不能让她跑了和反悔,遂道:“既是为母行孝,我岂不通这个情理,命我的随从二狗随你前去,要他帮办事务,等你葬罢母亲让他领你回府。”又小声对二狗道:“别让跑了。要是她跑了,我要你的狗命!”二狗答应:“明白!”便和珍珍去了。

在众乡邻帮忙下,珍珍母亲很快就安葬了。珍珍葬罢母亲,便去了周富家。周富十分高兴,当天便和珍珍成婚。面对这老丑的丈夫,珍珍虽一百个不愿,但此时此地,也只有自叹不幸,苟活下来了。

转眼是清明节了,珍珍让周富备好祭礼,她便去给母亲扫墓。见到母亲的孤坟,珍珍悲痛万分,又想到自己的不幸,不由得哭起来。哭了好一阵,想到书香门第女嫁了个年老粗鄙丑陋的丈夫,这一生怎么过呀?她越想越不是味,想一死解脱,便向附近的树林走去。她解下腰带往树枝上抛,做好死结,把头向环中一挂,蹬倒了脚下垫的土块儿,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珍珍醒来,见一年轻英俊的书生立在面前。这书生面如敷粉,唇若涂朱,细看原是跪乞街头时那位给他十二个铜钱的后生。珍珍挣扎爬起要向书生行跪拜大礼,书生急忙拦住:“姑娘休要多礼,快快请起。”

这书生正是周清。今天是清明节,他去给先人扫墓,祭奠回来路过小树林,见一女子正在寻无常,急忙进林相救。

珍珍见这两次相帮的书生文雅善良,不由心动,便问道:“君子高姓何名?两次对我相救,令我今生不忘。”周清道:“小可名叫周清,家住周家湾,不知姑娘因为何事来到周家湾,又因何事在这寻短见?”珍珍被周清一问,不由伤感。她深深向周清施礼,说道:“小女刘珍珍,陈州府扶沟县刘家集人,父亲是读书人,母亲也是书香门第的女子,颇识文墨。只因黄河水患,父亲死在水中,水灾过后,一片白地,我母亲无奈外出逃荒乞讨,本意是去寻我的叔父,哪想走到淮河县,老母为饥病丧命,为葬老母不得已自己卖身,怎知落到周富之手。周富以买奴为名把我买进家中,他不顾人德和我的乞求,强迫与我成婚,可怜我这无依无靠的孤弱女子……”

周清听珍珍叙说一遍,十分气愤,暗怨周富丧德昧良,强占了这个孤弱之女,不由想到,我应该帮助她摆脱苦海!可又一想,自己孤身一人,处在贫窘之中,怎帮得她啊?再说周富与自己还是五服内的弟兄,知他为人阴险毒辣,我要帮她,何其易也?想到这里,他对珍珍说:“姑娘,人好死不易生啊!你何必轻生,我劝你忍辱含垢,万事想开些,目光放长远些,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周清的开导使珍珍有些转变,忧郁的脸上稍有笑容,她对周清道谢道:“恩公所言极是,小女遵教就是,今日有缘相会,还望恩公相助……”

二人正在叙谈,只见周富大喊大叫向这边跑来,“娘子———”他走进树林,见自己的老婆和周清说话,不免生起醋意,即对周清说:“你和你嫂子说些什么?”

周清见问忙道:“小弟为父母扫墓,途径此地,不期遇见嫂嫂,小弟非有别意,请兄长见谅。”

周富冷笑道:“好凑巧啊!分明你想勾引你嫂子,以后再不要上我家了!”又转身对珍珍说:“你怎理这个穷酸小子?”

珍珍“哼”了一声,把竹篮一挎就走了,周富慌忙赶了过去。

周清受到周富的斥责,心中十分恼怒。想当年我家富有他以同宗自吹自诩,打过我家“秋风”,如今我家衰败竟对我这样无情。想到珍珍与周富为夫妇就好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由替珍珍抱起怨恨。他站了起来,见珍珍自尽的腰带还在树丫上,便取了下来,端详一阵塞进袖中,拿起铁锹、竹篮走了。

转眼之间三年过去,珍珍一直未孕,这下可急坏了周富,想到自己颇大家业无人可传,房宅田产将属他人,心里不是滋味。他东求医西问药,终于明白自己的种子不管用。他从县城仁义药店回来,路经那小树林,突然想到几年前在这遇到周清与珍珍谈话,心里一阵酸辣。他蓦地想起了一条计策,我何不借种生子?借谁的呢?这种可不好借的,要是借的人珍珍看不上,丢人不说还要弄巧成拙。对!我应该借周清这小子的。他漂亮英俊且又文雅,珍珍一定能看上,再说周清与我还是五服内的弟兄,肥水流不到外人田。想到这,周富兴冲冲地向家跑去。

自从见到周清,珍珍一直抑郁忧闷,几年中虽与周清近在咫尺,可一直不能见面,不知怎的,周清的容貌、言谈、手势总在脑子里萦绕。珍珍知道她已爱上了这个穷儒生。这日,她直到日头正午才起床,她不愿破了好梦。梦中她与周清吟诗打对,十分欢喜,成就了姻缘,那是何等恩爱?正当他们欢爱时,周富闯进来,一把抓住周清,照头就是一刀,她急忙去遮护周清,却被周富一把推到崖下。她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她回味梦境,有喜有忧,如长梦不醒多好啊!起床后,她去梳洗,对镜端详自己,阴郁的脸显得十分憔悴,不由叹一口气又回到梦中的遐想。正在这时,周富笑哈哈地走进来:“娘子,咱有喜事了!”珍珍冷淡地说:“有什么喜事?”周富洋洋自得地说:“周清中秀才了!”同时用眼睛斜看了珍珍一下。

听说周清中了秀才,珍珍十分欢喜,但她不能表现在脸上。本来周富就怀疑她与周清有染,若一表露出来,不就坐实了这件事了,遂冷冷说道:“他中了秀才与咱家何干?”周富笑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周清和我还是同五服的兄弟呢!他中了秀才咱家也风光,这不是喜事?”珍珍讥讽道:“他不是个穷酸吗?”周富腆脸说:“这是过去的事了,提那干啥?我想把他请到家里,摆酒为他庆贺庆贺,也可亲近一些。”珍珍轻篾地说:“你不是说不让他进你的家门吗?”周富说:“此一时,彼一时也。”珍珍讥讽地说:“好个此一时彼一时,真是世态炎凉。”周富不知这话的含意,笑着说:“盐就是凉的,热的不化了?”珍珍不想与周富胡扯,问他道:“你要做何事?说吧!”周富见珍珍松了口,心想自己设计编的圈套实现有望,忙说:“我想今晚上摆酒请周清,为他庆贺,你看如何?”

珍珍听说今晚摆酒请周清,心中暗自高兴,已经三年未见他了,何尝不想一见?但她不能表现在脸上,遂矜持地说:“你请就请吧!”

周富听珍珍允许他请周清,十分高兴,遂对珍珍说:“你收拾收拾,打扮打扮,我这就叫二狗去请他!”即出了内宅,唤过二狗,说:“你去请秀才爷来。”二狗应声去了。周富又去安排厨房做了一桌菜,并去堂屋把自己买的春药下在酒里。一切准备停当,只待周清来进套了。

周清听说周富请他,心里犯了嘀咕,周富请我何事呢?自从在树林救了珍珍,受了周富的怀疑,他几年未与周富说过话了,就是抵面相见他也躲开。对这个小人他不屑一顾,可今天他主动来请又不好推脱,心里又想见珍珍,便怀着疑惑随二狗向周富家来了。

周富听说周清请到,忙出门相迎。他拉住周清的手,显出十二分的热情:“兄弟呀!为兄知你中了秀才高兴透了,今特备薄酒为兄弟祝贺,表表我和你嫂子心意!”遂拉着周清进到后宅。

珍珍知周清来到,忙走出小房来迎。周清也以叔嫂之礼拜见了珍珍。这时天色已经入暮。周清觉得在兄嫂内宅十分拘束,要周富在堂屋叙谈。周富哈哈大笑,十分大度地说:“这有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外气,五十年前我们还是一家呢!”他吩咐掌灯,摆上酒宴,一切就绪,对二狗说:“你上前边吃饭,吃了饭睡觉,这里不用你照应。”二狗遵吩咐上前院去了。

当下周清坐了上席,珍珍坐在左边,周富坐在右边,三人饮了起来。酒过三巡,周富趁周清、珍珍不备换上了春药酒。他对周清特别殷勤,周清渐渐也打消了顾虑,开怀畅饮。周富见二人已钻进他设的局,站起来说:“我与东庄吴财主有约,定在今晚算账,兄弟一来我把这事忘了,这几百两银子的事不能儿戏,我得算账去。兄弟,咱们不是外人,让你嫂子陪你多饮几杯,我去了。”不待周清答话,他起来就走,自以为得意地去了。

常言说,钱是英雄胆,酒是色媒人。周清和珍珍都饮了春药酒,不一会儿酒力发作,二人身子燥热难当。人常说灯下看美人。灯光下,周清看珍珍就像雾中仙子,那粉嫩的脸被灯光映照得更加动人。珍珍看周清更是英俊潇洒、举止儒雅,使她强烈的欲望更加迫切。她斟酒一杯对周清说:“恩公还记得风雪街头、清明林中吗?”周清答道:“何能忘记啊!”珍珍抖声道:“君既不忘,珍珍更难忘怀!”遂将酒饮了一半,把剩下的半杯奉给周清:“君若有意珍珍,请把这半杯酒吃了。”周清即饮下了。他忘情地抓住珍珍的双手,激动地叫声:“珍珍!”珍珍一下子扑到周清怀中:“周郎,我的心上人啊!”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一个是书香多情女,一个是孤苦秀才郎。一个久相思,一个长相望。今宵终相配,神女会襄王。玉山倾倒,生出万种风情,金莲吐蕊,喷发不尽幽香,一对意中人,今夜得酬偿。

当下二人云雨已罢,不知是喜是悲。珍珍泪流满面地对周清说:“周郎,咱们夙愿已酬,虽非夫妻已行夫妻之实,望你休负了珍珍之情。”周清抱着珍珍说:“珍珍,周清如若有负,天地不容!”遂给珍珍擦去面上的泪水。当夜二人紧紧相抱睡了一夜。

人常说有一必有二。在男女私情上只要有了初次之欢,便有后来的欢爱。周富故作不知,暗中促成此事,使二人无拘无束地相会。不久,珍珍便有了身孕。周富见珍珍怀孕,十分得意自己借种的成功,同时他也产生了忧虑。珍珍自从那夜以后,忧郁的脸有了笑容,心情明显的变好。更让周富气恼的是,有时他二人毫不顾忌他的存在,公然卿卿我我。周富觉得要和珍珍谈谈了。这夜,周富对珍珍说:“娘子,你知我为啥让你和周清成就好事吗?我是借种生子。”珍珍大惑不解:“借种?”周富遂把自己不能生子,为承业有人才想借周清生子,现你有了身孕,还是与周清断了来往为好,免遭人谈闲的事情讲了一遍。珍珍听周富所叙才明白就里,不由生怒,她勇敢地对周富说:“要我与周清断了来往,那是休想!”自那以后,她仍与周清来往。

周富此时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长此下去,非但自己的老婆不保,还要把家产输给别人。这祸根就是周清,不除掉周清自己难得安逸。他下决心要寻找机会害死周清,反正周清是孤子独丁,贫穷无依,也没人替他申冤。

转眼到八月十四,周富患了喉疼,他去城里仁义药铺看了医生,药铺给他配了甘草二花让回去煎汤服用。他趁机说家中老鼠厉害,买了信石。他将这信石毒药带在身上,回去后令人从塘中捞出许多鱼,买了种种菜蔬,准备中秋夜邀请周清赏月,伺机毒死周清以绝后患。

八月十五晚,周富令二狗去请周清来过中秋节。周清不知有计,欣然而来。周富略加客套即令人摆上酒菜,三人便入了席。周富令二狗端上治喉疼的甘草二花汤,说喉疼不能饮酒,以甘草二花汤代酒与周清畅饮起来。周富酷爱食鱼,把那盘清蒸白鲢鱼端到自己面前,就着甘草二花汤吃了起来,一边还殷勤地给周清劝酒。看看明月已经东升,周清已有几分醉意,周富得个空子急忙摸出藏在身上的信石粉沫下进周清的酒杯,即斟满酒,双手举起敬给周清。周清接杯欲饮,珍珍看周富有些异样,忙止住周清说:“贤弟已不胜酒,此杯不饮也罢。”从周清面前端过酒杯。

周富有个胞弟名叫周贵,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和周富分家多年,如今已混得一贫如洗,住在破窑内,这年中秋连饭也做不起。饥饿之中,他走进周富家中,看到胞兄正在宴请外人,心中好不生气。见珍珍把周清的酒端过,喉中馋虫冲喉而出,就走到桌前说:“这酒他不喝我喝。”说罢端起周清面前的酒杯就饮。周富看是周贵大惊,忙去夺周贵的酒杯,喝道:“不要脸的东西,滚!”周贵这时也大声说:“哥!咱是同胞弟兄,你别把胳膊肘往外拐了。你能请周清为啥不让亲兄弟喝杯酒?”说着端杯就要饮。周富见已事急,忙站起拉住周贵的手说:“这酒有毒。”刚说完,突然仰面倒了下去,挣扎几下便死去了。

周富突然死去,珍珍、周贵急忙过来相救,然不及于事。那周贵本是个无赖地痞,脑子特别好使。他知道周富一死,这份家产就要落到珍珍手上,如把珍珍制倒,这财产就是自己的了。再说今天哥哥死的这么蹊跷,临死前说酒中有毒,这正是借机发难的好机会。他突然变脸大叫起来:“你二人早有苟且之事,为做长久夫妻,毒杀了我的兄长,走!咱们公堂辩理去!”随即大呼起来:“奸夫奸妇害死我兄长了,快来人啊!”这一喊不当紧,随即下来了周富的家人佣人,众人不由分说,抓住珍珍和还在醉中的周清捆绑起来。周贵拿着那有毒的酒杯押着珍珍、周清向县衙去了。

淮河县令刘相也是进士出身,为官刚直清正。他先任江夏县令,三年前调任淮河县令。自到任来,他与由知府降任县丞的廉明很合得来,二人很快成了知交,对廉明言听计从,视为心腹。廉明也把刘相视为知己,对刘相尽心辅佐,对公务尽职尽责。

这日是八月十六日。按说刚过了中秋,不会有什么公事,刘相约廉明在公廨花园亭上下棋。二人刚摆好棋子,就听堂鼓“咚咚”,有人击鼓鸣冤。二人急忙收了棋子,升了堂。刘相传击鼓人上堂,周贵应传跪在堂口大喊:“冤枉!”刘相问道:“击鼓人姓甚名谁,因何呼冤?”周贵道:“小民周贵,城南周家湾人氏。我状告奸妇奸夫毒杀我的胞兄,请老爷为小民作主,严惩凶犯,替小民兄长申冤!”刘相说:“人命关天不可妄告,状告可得有据。”周贵说:“奸妇刘氏奸夫周清,二人合谋毒杀我兄长周富,案状具实并有毒酒为证,老爷请看。”即递上毒酒杯子。刘相令人收下毒酒杯子,说:“奸妇奸夫现在哪里?”周贵说:“已拘押在堂下。”刘相令公人:“把凶犯押上堂听审!”公人应声出堂把珍珍、周清押上大堂。

周清、珍珍上堂,周清依秀才礼拜见刘相:“学生周清拜见父台大人!”珍珍则跪叩在地,说:“民妇刘氏拜见大老爷!”刘相问道:“你二人因何谋杀周富?快如实招来,如敢狡辩将施大刑!”珍珍、周清大呼冤枉。

刘相问周清道:“周清,你因何谋害周富?”

周清供道:“学生与周富是同宗兄弟,中秋节兄长请我到他家过节,学生宴饮大醉,朦胧中兄长倒地而亡,学生委实不知兄长因何而死,求父台明察!”刘相办事雷厉风行,即要判案。这时廉明暗拉他一下小声道:“佐贤兄,此案尚有许多不明,请兄谨慎从事,缓判为好。”

刘相听廉明这么一说,很是不快,即道:“有何不明?子明不要劝阻!”

廉明强谏道:“佐贤啊,此案三证不明。”

“哪三证不明?”

“一、凶证不明,二、物证不明,三、死证不明。”

“子明所说不明,正是大明。一、刘氏嫌夫老丑,与年轻英俊的周清勾搭成奸,谋害其夫,正符合人性情理。二、周富死于中毒,有含有信石的毒酒为证。三、三人共饮,周清、刘氏无恙,独周富中毒身亡,这足以证明周富为二人所害。三证不明实是大明,子明休要阻拦了。”刘相固执地对廉明说,还是要判案。

廉明当堂听到审案过程,发现疑点颇多。他不能见疑不问,便劝刘相道:“刘大人,此案不可轻断,若有不明,屈枉人命,悔恨莫及啊!”

刘相见廉明当堂阻碍,十分恼火。他恼怒地对廉明说:“廉县丞,自本县到任以来,念你清廉正派,对你言听计从,待你不薄,你不思相报,反在今日当堂强阻我判决人犯。你居心何在?”遂判决道:“刘氏、周清勾搭成奸,合谋毒杀周富,证据确凿。依法革除周清功名,判处周清、刘氏死刑,候批问斩!周贵为兄申冤,出首县衙,乃仁义之士。本县惩恶扬善,即判周贵承继其兄家产,领回乃兄尸首安葬,此案从此结案。将凶犯押入死囚牢,其余人众下堂去吧!”

那周贵听判说继承周富家产,高兴地不得了,直跪叩谢恩,口呼青天。廉明见已成定局,心中着实不满,气愤出堂。刘相退了堂,令书办整理好案卷,即派人申详到府。他办事历来利落,何况这人命案应从速从严。

天上乌云翻滚,廉明骑着快马往淮河府地奔驰。他要赶在刘相申报之前去府衙,为此案之疑申告,他要避免有冤案。他知道周清就是仇人周虎之子、害他降职为县丞八年的周龙胞侄。但为官不应记私仇造冤案,他只是以事讲事,依案讲案,严格执法。他虽和刘相私交颇深,但为了法律的公正也顾不了这些了。

一路上他想啊想啊,八十里路,他要追上派往府衙上报案卷的公人,阻止他申详到府。尽管已经秋凉,他却是满身大汗,他骑的马也是口鼻喷气了。

廉明跑到府衙,急忙下马就往府堂里进,门役拦住不放行。廉明说:“淮河县丞有紧急公务面见知府大人!”说罢闯进府衙大门。廉明来到府里,正好府台午堂还未退堂,廉明上堂躬身一礼道:“淮河县丞廉明参见府台大人!”

知府任威,字弘业,息州人氏,亦是进士出身,在淮河府已经八年了。他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在任多年,在民间口碑极好。他听说廉明破了二十年的人命大案,由此得罪了吏部尚书周龙,遭到降职,对廉明非但同情而且敬重。当听到有紧急公务时,任威非常关切地说:“廉县丞有何公务?速告知本府!”廉明说:“我为周清、刘氏谋杀周富案而来。”任威道:“速告其详。”廉明直言道:“府台大人,此案疑点颇多,总计三个不明,刘县令判决有误……”

“疑点是什么?”任威忙问。

“周清和刘氏、周富共一桌吃饭,周清、刘氏都喝了酒,周富以喉痛用甘草二花汤代酒。正这时周贵来争饮酒,周富说酒中有毒,然后倒地而亡。试问,周富为何知酒中有毒,阻止周贵饮酒?这是一大疑点。其二、说他们通奸谋命,详情未辨。其三、周富死因未确定,真凶未现,硬往周清、刘氏身上推,说他们有奸情,实在牵强,违背情理,证据不全。有此三不明,判定周刘死罪,实在让无辜受冤,望府台大人暂停批复,将此案发回重审。”

任威听廉明说完这三不明,不免有些吃惊:“县丞是佐主之官,有责辅助主官断案,廉县丞为何不谏刘相?”

“苦谏不从,难以阻拦!”

“大案已定,岂可变更!”

廉明激动地说:“只怕错判。此案关系两条人命啊,恳求府台将此案发回重审。”

看到廉明不惜得罪主官,极力为周清、刘氏开脱,任威不免动了疑。他知道如今世风不纯,不少官吏贪赃受贿,卖生买死事常有,廉明莫非受了周刘什么好处,所以极力为周刘辩解?任威想到这里,把眼一瞪,直勾勾地盯着廉明道:“廉县丞,莫非你与刘氏、周清有恩,与刘相有怨?”

廉明听任威这一问,一时答不上来,“这……”

任威断喝道:“给本府如实讲来!”

廉明受任威的追问,脸涨得通红:“属下非与周清、刘氏有恩有情,反与周清之父周虎、其伯父周龙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与刘相非但无仇无怨,反有管鲍之交,有知遇大恩。”遂把周虎害死亲母,周龙把自己参本降职八年之事向任威讲了。

任威听廉明所言,不由吸了一口冷气,“难道世上真有为仇家申冤、得罪知交的人吗?”莫非他受了周清、刘氏重金之贿?想到此,他突然喝问一声:“廉明,你受了周清、刘氏多少贿赂,替他们如此卖力?”

廉明受任威冷不丁的一问,十分激愤,抗声道:“廉明只论公法公理,不敢怀私卖法,府台此讲,有欠公允!”

廉明光明磊落,敢讲真话直言,令任威十分感动,他决心让刘相停刑待议。为防万一,他问廉明:“廉明,依你所说此案确有冤情?”

“确有冤情!”

“必须重审?”

“应当重审!”

“你敢担保判决不当?”

“我敢担保!”

“要是无误?”

“我甘当法刑!”

“口说无凭!”

“我愿立据为证,将来若审不出冤情,廉明甘当重责!”廉明即立下凭据。

“准此案缓刑复审!”任威宣道。

“谢大人!”廉明忙拱手致谢,又道:“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还有何事?”

“大人既已恩准此案发回复审,但不知将委何人?”

“这……”任威一时犯了难,“是啊,复审此案将委何人呢?”他想了想,对廉明道:“廉县丞,此案是你持疑上呈,看来你能查出疑点,本府委你复审如何?”

廉明道:“承大人倚重,属下遵命!”

任威道:“限你三日内审清此案,若违时限,严责不贷!”

廉明勇于任事,遵任威严命:“属下即刻回县,请大人赐属下审理此案的公文,把案卷交与属下吧。”

任威听廉明要案卷,不由跌足道:“案卷已在早堂批回淮河县了……”

廉明忙问:“不知府台如何批复?”

任威道:“当时本府阅卷时还赞刘相精明能干,谋杀人命案,一审结案,我批如请照办!”

廉明听此大惊,跌足道:“不好!不好!”当下要告辞回县。任威忙问:“廉县丞为何这样心急?”

廉明说:“大人哪,属下与刘县令共事多年,他办事认真,雷厉风行,若他得到府批,即下施刑,一切不堪设想。为免大错,属下赶快追回府批,阻止行刑!”他匆匆说罢,扭头要走。

任威道:“廉县丞稍待,今事在急迫,本府无法给你公文,只能给你宪牌一面,所有公文我即补办着人送去。你速速去吧!”

廉明接过宪牌,转身急出府堂。

任威见廉明走出府堂,思索片刻,突然大惊:“哎呀不好!本府出尔反尔,刘相如何能服?况廉明属佐主之官,怎能复审主官所判之案?若刘相以权相压,按府批行事,后果不堪设想。为不错杀人命,廉明能给仇家叫屈,我任威就该不守成法,拘泥官场形式,破例成全廉明!”即手书谕令一道,用了官印,交与府堂文房师爷:“你持本府手谕一道速去淮河县,晓谕刘相,令廉明主审周、刘通奸谋杀人命一案,刘相及任何人不得干预!”

师爷接过谕令:“是!”忙走出府堂。

任威待师爷走了之后,稍安下心。他又想了想即令府吏:“你和本府淮河县一行,看廉明这个断案能人如何审理此案,或也可帮他一帮!”

府吏答应:“是!”

在府城通往县城的官道上,廉明策马急驰,可能是劳累,那马突然失了前蹄,把廉明重重摔了下来。这下把廉明左腿摔伤了,鲜血透过裤管渗了出来,把左腿裤筒都染红了。廉明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拉着脚蹬子,好半天才挣扎站起。他不顾疼痛,上了马又打马狂奔。那马好像知道错了,平稳地急奔起来。

刘相午前收到府批,见批文是“如请照办”,他哪敢怠慢,即令刀斧手及三班六役将周清、珍珍验明正身,五花大绑捆起,背后插上亡命牌,将二人押上法场处斩。刘相亲当监斩官监斩。

周清、珍珍被公人押着,已经昏茫,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不多时已到城西一块墓地。刘相命人将二人绑上斩桩,叫公人备好三个“追魂大炮”,准备天到午时处斩犯人。

刘相下了马,走到周清面前问道:“罪犯周清,你可有什么遗言?”

周清睁大双眼看着刘相,大骂道:“刘相啊刘相,你个大昏官!你不怕屈杀无辜愧对苍天吗?”

刘相听周清大骂,不无惋惜和恼怒地说:“死到临头尚不知悔改,可叹啊可叹!”他又转身走向珍珍问道:“刘氏可有什么后事交待?”

珍珍昂头挺胸,说:“我二人虽死有冤,可我愿与周郎同死。如老爷肯如我请,请将我二人埋葬一处,这恩就感激不尽了。”

刘相听珍珍所言叹道:“好个有情女子,可惜情非所当。本县如你所请!”

这时公人报道:“午时已到。”

刘相严肃地命令:“点炮行刑!”

守炮公人得令点炮,“咚”、“咚”、“咚”三声炮响,刀斧手举起鬼头大刀。

这时清醒的珍珍突然大呼:“冤枉啊———”刀斧手举起的大刀猛地收住,因按例被处刑的犯人在法场呼冤是不能行刑的。刀斧手忙向刘相禀道:“禀老爷,罪犯刑前呼冤,在下依例不敢行刑!”

刘相虽为县官多年但从未亲自监斩,他认为罪犯刑前呼冤是求生苟延性命的伎俩,遂发令道:“分明是求生伎俩,把罪犯堵口行刑!”

刀斧手虽以杀人为职业,但也不是无有人性,他们向刘相请示道:“此不合例法,小的不敢!”

刘相喝斥道:“有何不敢?将二人口堵了,有什么本县担待!”

刀斧手无奈,堵住了周清、珍珍的口。

刘相发令:“开斩!”

刀斧手举起了刀……

正在这时,廉明出现在刑场上,他一跛一跛地向行刑处跑来,口中大叫:“刀下留人!”刀斧手听见有人呼叫“刀下留人”,手里的大刀画了个弧线落下了。

廉明跑到周清身边,对刀斧手喊道:“不可行刑,不可行刑!”因为廉明是县丞,平常对待下属平和真诚,刀斧手对他甚有好感,自动退到一边。

刘相见廉明到刑场阻止行刑,遂过来问道:“子明为何阻止行刑?”

廉明忙道:“府台有令,暂缓行刑!”

刘相一怔,府台已批准他的请求,让尽快处刑,为何廉明得了暂缓行刑的府令呢?这内中是怎么回事?遂问廉明:“府中可有公文?”

廉明道:“无有公文。”

“可有府台手令?”

“无有府台手令。”

“既无公文、手令,无凭无据,怎言府台有令,法场阻止行刑?”

廉明取出宪牌呈与刘相:“这有宪牌为证,请县令验看。”

刘相接过宪牌细看,确是知府衙门的,不免生疑地问廉明:“宪牌从何而来?”

廉明只好直说:“佐贤兄啊,我看你判断此案有欠仔细,劝你不听,为免冤案,只好上诉府台,求府台缓刑再审……”

不待廉明说完,刘相勃然大怒:“你……”

廉明忙诚实地解释:“佐贤兄,人命关天啊!错杀人命,要负国法重责的呀!”

刘相怎能听进去廉明的话,心想廉明这人有野心,必是八年县丞不甘屈居,要谋升迁,正好借这案子寻找出路。但他还是忍耐着愤怒对廉明说:“好你子明啊,我与你共事多年,待你如同手足,对你言听计从,想不到你以德报怨,竟背我另有所图!”

廉明此时有十八张口也难说清了。他只有苦口婆心地对刘相说:“廉明正因受兄知遇大恩,才劝阻你缓判,再重细审,哪想兄执意不从,无奈上告府台。佐贤兄,人命关天,我怎忍见兄错杀二命而不管?怎忍见你受国法重责血染黄沙呢?想不到佐贤兄曲解我的意思,归怨于我啊……”

刘相此时根本听不进廉明的解劝,自信地对廉明道:“本案断得清楚,判得明白公正,怎冤了他们?我为官多年,从未出过差错,难道今天我就错了吗?我明白了,想你要谋升迁,以此寻条出路,我岂容你意有所逞!”他再也克制不住愤怒了,大声下令道:“刀斧手,将二犯斩了!”

廉明拉住刘相的袖子,阻止道:“斩不得!”

刘相甩掉廉明的手,举起府台批文,大叫:“斩,斩,斩!”

廉明举起府台宪牌:“不能斩!”

廉明冲向刀斧手以身遮住周清、珍珍:“淮河县丞奉府台宪牌在此,哪个敢斩?”

刘相大怒斥责廉明道:“廉明,你强阻行刑,无视国家法典,该当何罪?”

廉明此时也怒诤道:“刘大人,知错易改,人死难生,此案内含大大隐情,尚未查明,如错杀人命你吃罪得起吗?”

刘相受廉明当众抢白和诤劝顿然恼羞成怒,冷笑道:“不劳多言!”即令公人,“将廉明逐出法场,人犯立斩!”

公人遵县令之命将廉明往法场外推,廉明拼力不走,双方僵持着。正这时,知府师爷飞马赶到,大叫道:“府台急谕,淮河县刘相听令,周清、刘氏暂缓行刑,发回由县丞廉明复审,刘相不得干预!”

刘相接过府台手令,无奈道:“遵命!”转身对廉明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即传令公人,“将周清、刘氏押回入监!”

师爷对刘相说:“刘县令,回去速将案卷移交廉县丞。”

刘相无奈地道:“是!”然后,他转头对了廉明怨声骂道:“你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廉明看着被押出法场的罪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长长舒了一口气。

为了争得时间,当夜廉明便细研了案卷。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细节,以甘草二花汤代酒的周富滴酒未进,为何中毒?他为什么临死前说出酒中有毒?他喝了一杯浓茶,觉得脑子清晰了许多,精神特别亢奋。他周密地思索,脑中拟定了审理方案。思谋已就,他才伏在案上睡去。

次日早晨,廉明令廉良和几个能干的公人随他去周家湾,亲自查看了案发现场。他看罢现场,留下公人,重新检验周富到底是何毒致命。

回到县衙,廉明即命人单提周清审问。

周清被带进房中,他见只有救他命的县丞和一个书吏坐在公案后边,无执事公人,便跪下施礼。廉明挥手止住了他,同时令他坐下。廉明语气平和地对他说:“周清,此番将你这案件发回重审,并非为你超生,你可明白?”

周清答道:“学生明白。”

“既然明白,你就该诚实供述。”

“学生绝无隐瞒、欺哄恩公!”

廉明突然问道:“周清,你何时与刘氏勾搭成奸?”

周清的脸霎时羞得发红:“这……”

廉明严肃地追问道:“如实讲来!”

周清诚实供道:“学生虽与刘氏有私情,但非勾搭成奸,而是周富一手造成。”

廉明道:“一派胡言,世上岂有为妻引奸者,这里岂容你放刁,若谎供不实,欺瞒本官,你良心何能过去?”

周清“扑通”跪在地下,叩头道:“学生今得免死,完全是大人所赐,我怎敢欺骗恩公大人啊!”

廉明看周清这样,真诚地对他说:“周清,我救你是为维护国法,你如实供状是为弄清此案,免得冤枉无辜,错杀好人,这你是明白的。你把这前后经过如实讲来!”

周清说:“是!三年前一个冬寒的雪天,雪急风紧,我看见刘珍珍跪在雪地乞讨救她母亲,于心不忍,就尽我所有给了她十二文铜钱,她后为葬母卖身周富为奴。周富趁她难中,强娶续弦。次年清明,珍珍在郊野自尽,我扫墓归来路经此地,救下她的性命,叙谈中才知她是出身书香门第,因黄河水灾,逃难到此,陷身周富之家。我对她同情,但却无力帮她,为免非议,我再未去见她。今年三月,学生进了黉门,那一晚周富说是祝贺我新中秀才,把我请进他的后宅,让珍珍给我作陪。哪想他在酒中放进春药,他说他去东庄算账,反锁上门走了。也是我因药力发作失去自持,便和珍珍有了肌肤之亲。从那以后,我与珍珍有了真情,珍珍告知我周富不能生育,是借我种生子。不久珍珍怀孕,我们也很高兴。中秋节晚上,周富又把我请进他家后宅,摆上全鱼宴,对我十分殷勤,仍是珍珍作陪,说是家宴,要我放开饮酒。他说他喉疼不能饮酒,以甘草二花汤代酒。谁知周富说‘酒中有毒’便死在地上,可怜我不知如何却连着人命大案。大人啊,我就是千张口也难说清楚,只能一死才对得起珍珍啊!”

廉明听周清的供述合乎情理,遂问:“你供述的可是事实?”

“绝无谎言,全是事实经过。”周清保证说。

廉明取过书吏录的供词,令周清:“画供!”

周清画了供。廉明令人把他带了出去。廉明分析他的供述,觉得这案中于奇中有奇,于理中又悖理。周富未饮酒,怎毙了命?这三个人定有一个人下毒!他即命人把珍珍带来审问。不大功夫,珍珍被带了进来。

珍珍想到自己的这条命是廉大人抢回来的,从心底里万分感激,进来便给廉明叩头:“民女刘氏叩见恩公大人!”

廉明道:“罢了。站起听审!”

珍珍听话地站起来。廉明打量下这位美丽的女子,想到她是外乡人,在此地无依无靠,不由地同情起来,遂对珍珍道:“刘氏,此案虽然复审,并非免你们死罪,审清之后,再依法定罪,你可知道?”

珍珍答:“知道。”

廉明道:“中秋之夜,周清怎在你后宅?”

珍珍道:“是我夫所请。”

廉明问:“因何请他?”

珍珍答:“我夫对我讲,说是表示谢意,特请周清中秋来我家过节。”

廉明问:“因何事谢那周清?”

珍珍满面飞红:“这……”

廉明道:“不要害羞,如实讲来!”

珍珍道:“内有隐情,不说也罢。”

廉明道:“事关命案,一定要讲!”

珍珍无奈地讲道:“民女进周家三年未孕,原是周富有病,不能生育,周富设计请周清生子。我怀孕后,周富中秋请他来,说是酬谢周清……”

廉明听珍珍供述暗想:二人供词都有借种生子一事,周清与刘氏的奸情原是周富造成,看来这一借种生子之事可成立。他突然对珍珍喝问道:“酒杯里的毒药可是你放?”

“冤枉!民女实在不知啊!”珍珍呼冤道。

廉明追问道:“宴饮何酒,来之何处?”

“宴饮家酿,自家烧煮。”珍珍不加思索,顺口答道。

“鱼来何处?”

“家塘捞捕。”

“何人烹煮?”

“厨中丫头。”

“何人斟酒?”

“我夫周富。”

“饮到何时?”

“三更过后。”

“何人作陪?”

“只有民妇。”

“几人畅饮?”

“只有周清。”

“你可曾饮?”

“略饮几杯,不敢过饮。”

“这是为何?”

“身怀六甲,害怕伤身。”

“周富可曾饮酒?”

“未曾饮酒。”

“他吃喝何物?”

“除食鱼,便是饮甘草二花汤。”

“周富死时,言酒中有毒,这毒药何来?”

“民妇不知!”

“毒药何来?”

“我实不知!”

这连续追问和不加思索的作答使廉明明白,这毒不是周清、刘氏所下。况周富未饮酒,周清深爱刘氏,刘氏也深爱周清,他俩都不会毒杀心上人。从周富临死前说“酒中有毒”看来,他是下毒人。他为什么下毒?要毒死何人?他自己为何中毒身亡?这一连串的问号在脑中闪现,廉明想何不诈刘氏一诈,遂大声对珍珍说:“刘氏!那毒药周清已供出是他所下,你为何说不知?”

这突然其来的发问使珍珍猝不及防,她迟疑一下,喃喃道:“我明白了……周郎,你这样做为什么呀?难道你抗不过大刑?这分明是为我和孩子啊……我不能让你死啊!”她猛地挺直身子,对廉明说:“大人,这毒不是周清所下!”

廉明问道:“那是何人所下?”

珍珍断然答道:“民妇所下!”

廉明问:“所下何毒?又是下在哪里?”

珍珍突然弄糊涂了:“这……”她思忖半晌,编排道:“我下的八步断肠散,下在酒中。”

“你要毒杀哪个?”

“我要毒杀周清!”

“为何毒杀周清?”

“这……”珍珍找不出理由。

“讲!”廉明严厉喝令。

“不,不,不!我要毒杀丈夫!”珍珍慌乱作答。

“哈哈哈!你丈夫滴酒未进,你怎毒杀了他?”廉明哈哈大笑,“分明你将下毒独承,保全周清,这雕虫小技岂瞒得了我。来!把她押回大牢!”

进来两个公人,把画了押的珍珍带了出去。

廉明从书吏手中接过录写的供词,仔细审阅,他皱着的眉头展开了。从二人供词来看是吻合的,前后皆不矛盾,这肯定毒非周清、刘氏所下。刘氏说毒是她下,分明是舍命保全周清。周富临死前说酒中有毒,他怎么知道?这毒肯定是周富所下。他缜密地推断道理,猛然想起全县唯一的大药店仁义堂,即传令:“来呀,速传仁义堂店主赵仁义问话!”公人领命而去。

不大功夫,仁义堂药店店主赵仁义随公人走了进来。赵仁义六十多岁,生的慈眉善目,动作文质彬彬。他不知因何被传到官府,心中忐忑不安,狐疑地叩见廉明:“小老儿叩见大人!”

廉明和颜悦色地说:“赵先生请起!”

赵仁义急忙拜谢:“谢大人!”礼拜站起。廉明严肃地对赵仁义说:“赵先生身为医家,当知朝廷法度,为何不顾国法将禁卖毒药信石卖与周清?”

赵仁义一听大呼:“冤枉!小老儿从未将信石卖与周清,请大人明察!”

廉明又问:“你可卖与过旁人?”

赵仁义顿时头冒虚汗:“这……”

廉明喝道:“如实讲来!”

赵仁义擦擦额头汗水:“小老儿本份守法,三代行医,讲的是治病救人,从未私卖剧毒药品,仅在几天前卖给周家湾的周富三文钱的信石,剂量不致毒死人命。”

廉明心中一阵狂喜,但仍不露声色地问:“周富买信石何用?”

赵仁义答道:“前日他喉疼,去敝店抓药,我给他抓的甘草二花,临走时他说家中老鼠为害,要买信石毒鼠。我知此药剧毒,所卖剂量在不致毒杀人命之内,便给他包了三文钱的信石。”

廉明问:“当真这样?”

赵仁义:“毫无虚谎。”

廉明道:“请赵先生写纸证言可否?”

赵仁义慷慨答道:“愿写证词。”即于案上写了一纸证词交与廉明。

廉明接过证词对赵仁义说:“请回去候传。”

赵仁义躬身一礼:“随传随到。”转身走了出去。这时廉良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对廉明报说:“周富坟墓挖开,开棺剖腹验了尸体……”

廉明忙问:“腹中可有信石之毒?”

廉良擦了把汗说:“肚里除甘草二花汤和未化的鱼肉,别无他物。”

“当真?”

“岂能有假!”

廉明惊异地吸口冷气:“看来周富并非死于信石之毒,那他中什么毒死的呢?”

已近午夜,廉明还在书房里思索。为了提神,他让廉良给他泡上浓酽的毛尖茶,端在手里慢慢饮着。已喝了三杯了,他让廉良去给他冲泡第四杯。突然,他觉得心跳神慌,头晕目眩,想站起来但站立不稳。廉良忙扶住他,慌忙地说:“大哥,你怎么了?”廉明慢慢坐下苦笑着说:“没什么,可能是茶醉吧!”

“茶醉?茶也醉人?”廉良惊问道。

“是啊!茶本是解毒之物,提神醒脑,化积去滞,可饮之过度或饮法不当也会伤身啊!”廉明说着话,陷入沉思。突然他像悟出什么,抓住廉良,“走,快跟我去访赵仁义!”

已经入睡的赵仁义被廉良叫醒,忙披衣迎了出来,请廉明主仆进了书房坐下,小心地问道:“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廉明客气地说:“赵老先生,现有一事不明,特来求教,还望老先生不吝指教啊!”

“岂敢!岂敢!有什么要事,尽管吩咐。”赵仁义谦恭地说。

“赵老先生世代名医,见识必广,请问甘草二花是否与鱼相反?”

赵仁义听廉明问此,沉吟一下说道:“小老儿悬壶行医近五十年了,毒知荆花以牛肉,至于甘草二花反鱼还未亲见。恰好月前,长沙杏林老友肖琢如把他一生的行医医案《遁园医案》惠寄一部给我,上有甘草反鲢鱼之说,并以一案例来论此事,说是有王姓农家遇旱,塘中有鱼甚多,遂竭泽求鱼,捕捞许多鲢鱼,适逢中秋节,烹鱼设宴,家中男丁尽饱而去。有一妇人爱食甘草,她食了甘草,又食鲢鱼,结果毙命。其妇娘家认为死于谋杀,前来问罪,妇弟说道:‘甘草与鲢鱼同食岂有毒死人之理?要不你们以其法所烹来我食,若我食之不死,便是你家谋害致死;若我食之死了,才信你们之说!’主家无法只好取甘草与鲢鱼同烹,其妇弟乐而食之,初食没事,过了半个时辰,妇弟便气绝身亡,其妇娘家人始信此说,特引此例证……”

廉明听赵仁义讲了一遍,问道:“请老先生将《遁园医案》拿来,愿求一读。”

赵仁义即从书架上取下《遁园医案》,双手捧给廉明说:“大人请看!”

廉明索检目录,按目录查到“甘草反鲢鱼”那页,细看一遍,对赵仁义说:“谢老先生相助!”遂起身辞别,带着《遁园医案》和廉良返回县衙。路上廉明说:“周富之死,明日便可结案!”

次日,廉明起个大早,他吩咐廉良带公人去取周富尸身,又吩咐公人去买条黄犬,准备些有关事宜,他今天要结案了。

刘相这两日虽然不过问周清、刘氏谋杀案了,可他毕竟还是听到一些消息。他虽不喜廉明去府里告他的状,但仔细想想,自己确实刚愎武断和偏执,过于自信,对判决周清、刘氏的案子确有欠妥,廉明府台处申诉不无道理。多年与廉明共事,他深知廉明刚正耿直,对自己无妄无谀,真诚实在,细心周到,把自己当兄长看待。八年的屈沉,他从未表示愤怨,这次他明知周清是仇家的儿子,却不避恩遇和仇怨,反而救他,这在一般人来说是做不到的。凭这一点我刘相就不该怪罪他啊!刘相正坐在厅堂想着,只见一个公人走了进来,对他躬身一礼说道:“禀老爷,廉大人命小的来请你,要你在午堂到衙,他向你交割有关事宜,准备结案。”刘相听到就要结案,简直大吃一惊,这才两天,怎么这样快就审理清楚这宗人命大案呢?他迟疑地问道:“案情已经审清?”公人答道:“禀老爷,廉大人说准备结案。”刘相说:“好!回禀廉大人,本县如约去公堂!”

一切准备停当,廉明升了午堂。他刚坐下,任威带着府衙书吏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廉明忙离位相迎,任威随和地对廉明说:“你今天审案,本府特来看看你怎么审这桩案子,不必客气。我在一旁陪审。”说罢坐在公人端来的椅子上。廉明躬身一礼道:“府台大人,经卑职审理,此案今天可结案。”任威听廉明说今日结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限他三天,他却不到两天就审理清楚,心中不由佩服:“廉明真神人也!”他举目一看问:“刘县令为何未到?”廉明说:“卑职已派人请过他了,可能马上就到。”话未完,刘相已走进门来。

廉明见一应办事的公人到齐,即对任威道:“府堂大人,开堂吧?”任威一摆手,“可以。”廉明坐上公案吩咐道:“传一应人等上堂!”听一片吆喝,即传进周贵、赵仁义,不大功夫公人把周清、珍珍也带了进来。廉明命公人:“给周清、刘氏除刑。”

周清、珍珍、周贵跪在堂口,皆呼:“小民参见大人!”

廉明道:“免!现已审理查明,毒杀周富的凶手就是周富自己,周清、刘氏无罪!”

公堂上一下炸了锅,霎时窃窃私语起来。连任威、刘相也被这突然的宣判弄糊涂了。任威忙问:“廉大人,毒死周富的人犯是他自己?”

廉明肯定地点一下头说:“周富行事奸险,他为图后借种于周清秀才,妻子怀孕之后,他为免后患,决计要除掉周清,遂买了毒药信石带在身边,以请周清过节为名,请周清宴饮,趁机把信石下在周清的杯中。”

周贵听到这连呼冤枉,大声道:“我兄长放信石在酒中,他哪来的毒药?”

廉明说:“他自己买的!”

周贵问:“他买谁的?”

赵仁义上前一步,大声说:“周富中秋节前,在我店看喉疼,我给他包了甘草二花让他回去煎汤服用。临行时他说他家中老鼠成灾,买三文钱的信石,我卖给了他。周富在我店买信石是实,我可作证。”

周贵抗声道:“毒药不是我兄所下。”

廉明道:“既然不是他下,为何死前阻你饮酒时说酒中有毒?此酒他已敬周清,其意是毒杀周清。这事皆你亲眼所见,你为何不以实作证?”

周贵嗫嚅起来:“那我兄长是怎样被毒死的呢?”突然他像落深水的人揪住一根稻草,大声呼叫起来,“我兄长是奸妇奸夫所害,刘老爷是已断明定了案的呀!你老爷怎断反了呢?”

廉明强压怒火,冷静地道:“这就是此案之奇了,你休要再攀扯无辜!你兄长并非他二人所害……”

“那是谁害死了他?”周贵忙问。

“是他自己害了自己!”廉明斩钉截铁地说。

廉明站起身,仍然平静地对周贵,也是对大家说:“是的,周富是自己害死了自己。他的死与刘氏、周清无关,因为他死于甘草二花和鱼同食。”

甘草二花和鱼同食毒死人的事谁都未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么断论怎可服人啊!这时,任威站起来说:“廉县丞,此案既叫你办,就相信你能办好,你把个中情由当堂讲清吧!”

听任威这信任的语言,廉明明白府台大人的用意,他说:“周富为了图后,设下圈套使刘氏和周清有了私情,刘氏怀了身孕。为除后患,周富暗买信石,意是毒死周清。哪想邪恶有报,在中秋夜他非但未毒死周清,反而自己被毒丧命。”廉明一口气说完案件的经过。过后,他振了振精神,大声说:“根据证据表明,周清、刘氏有不检点之处,但二人无罪!”他转向任威和刘相,“府台大人,县尊大人,你们看如何判定?”

任威大手一挥,对廉明说:“复审委你,判决也应由你啊!”

刘相虽一脸赧颜,但仍真诚地说:“子明大胆判吧!”

廉明得了两位上司的首肯,即下判道:“周清身在黉门,有失检点,致被牵连案中,念其无故受冤,复其功名,当堂无罪释放!刘氏无辜受冤,当堂释放,念其孤苦无依,身怀有孕,依法承继周富产业……”

不等廉明说完,周贵就大声喊起冤来:“冤枉啊!这判得不公啊……”

廉明说:“我判得哪些不公?”

周贵是个无赖,也是在世面路道上混过的人,见哥哥的家产判刘珍珍继承,自己得不到,怎会甘心?他要拼着血本争得哥哥的家产,便无所顾及地大声说:“自古有礼,兄死弟继。我兄长的家产应该我这个胞弟继承!”

廉明说:“兄死弟继有这一说,但此案不应有此判。”

“那是为何?”周贵反问道。

“你兄与你嫂是一家人,现你嫂怀有身孕,按理按法都有继承其夫财产的权利!”

周贵见找不到可乘之机,便耍起了横:“你判的不公,未听说甘草二花能毒死人,鬼才信呢!你说这些有啥根据?”

赵仁义说:“老夫可证!甘草二花是无毒,可与鱼同食就有毒。药物虽有十八反之说,未必就十八种药相反。如荆花反牛肉,就不在十八反中。甘草反鲢鱼已有此说,而且有毒死人的明证。”遂当堂将《遁园医案》呈给任威,并补证说:“周富在中秋前几天,在我药店买过三文钱的信石,除他再无人来买过信石。”

赵仁义的出证,让周贵感到夺得哥哥的家产已经很难了。为了夺回这偌大财产,他什么也不顾了,只见他猛地跳起,双手一挥,大声说:“甘草二花和鱼同食就毒死人?我不相信!这里边一定有偏向!”

廉明说:“如果不信,可以亲身一试!”

周贵一摆手:“试就试!要是我不死呢?”

廉明斩钉截铁地说:“要是你不死,我承担断案有偏之罪,你兄家产归你。要是你死了呢?”

周贵大声说:“算你断的对!”

廉明说:“当着府台、县尊和众公人的面,你想试就试。不过,为了保你性命,我看还是让狗先试吧!”即命廉良等取甘草二花熬成汁,按周富所食鱼那样烹煮,一切皆备端上公堂,并牵出公人已准备好的那条黄犬。只见公人将甘草汁浇到鱼上,略加搅拌,递到狗的面前。狗凑上闻闻,立刻大口大口吃起来。不多时,那狗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一下子栽倒在地,死了。

周贵看到此景,一下子张口结舌。

这下满堂人皆服廉明断案神明,连任威也当堂叹服:“子明真神人也!”

刘相再也坐不住了,他走到廉明跟前,感慨地说:“子明,你非但救了刘氏、周清,也救了愚兄啊!我诚心悦服。”又向任威道:“府台大人,刘某已不能再任淮河县令了,请大人免我官职吧!”

任威见刘相诚恳、愧疚的态度,突然正色道:“佐贤呀!为官不易啊!断民事案件亏冤了人,使人破家伤财,造成百姓痛苦;断刑事案件亏冤人,身首异处,冤死九泉。我们为官人不可不戒呀!此案险坏两条人命,你不能无责。若非子明细致,据情力争,恐怕你脱不了杀身破家的干系,我任威也要担失察之罪啊!看来你不适任县令了。本府现免去你的县令之职,如何处刑,还待题参。子明,本府命你暂代淮河县令!”

廉明只好承命:“是!”

任威见大案审明,廉明所判公允,即命廉明:“退堂吧!”

廉明遂遵府台命,正要宣布退堂,忽然珍珍跪地喊起冤屈来了。

廉明忙问珍珍因何呼屈?珍珍向廉明叩了一个头,流泪道:“启禀各位大人,此番虽有府县为小女申了不白之冤,然小女与周郎仍蒙非议之耻,令我们实难做人。请诸位恩公为我们作主,申这蒙耻之冤啊……”

廉明听珍珍一说,不由暗赞:“好个聪明的女子啊!这不是要官府替他们作主,撮合他们吗?”他本当堂可判,但他不能,有府台大人在此,应假手府台,让他讲话,遂向任威一揖,低声道:“这女子太聪明了,要官府撮合她与心上人呢!”

任威大笑:“哈哈哈,老夫年将花甲,实愿做这次善事!”遂向珍珍道:“你这不白之冤只有一法可以洗清……”

珍珍再拜道:“请大人明示!”

任威捋着花白胡子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哪!”

珍珍对任威说:“小女愿听大人的。”

任威道:“既然愿听老夫的,我就说与你听。本府与廉大人作媒,将你配与周清秀才,你可愿意?”

珍珍连忙叩拜道:“谨遵大人台命,小女拜见恩公月老!”

任威哈哈大笑道:“什么台命?只不过老夫说了你想说的话。”他走向周清,问道:“周秀才可愿意呀?”

周清忙叩拜道:“学生谨遵大人台命!”遂与珍珍再次下跪,叩拜道:“谢二位青天大人!”

任威扶起周清又拉起珍珍,真诚地说:“老夫有愧,廉大人才是青天,是你俩的再生父母啊!要谢你们谢他吧!”遂以长辈的口吻对珍珍说:“刘氏啊!可怜你远离家乡,孤苦无依,又受此大冤,今天虽为你申雪,我与廉大人与你们作媒,给你许配如意郎君,可你无高堂在侧作主于六礼不合,这可是一件憾事啊!”

珍珍听任威这真情实意的话,不由泪飞如雨。

刘相见珍珍哭泣也觉得难过起来。他自愧不明,还险些杀了他们,不由低下头来。廉明见刘相愧疚之状,忙向任威耳语几句,任威频频点头,对珍珍说:“刘氏休要难过,为官从权,只要于民有利,不损大法,本府乐意为之。刘氏,本府和廉大人作主,给你寻个娘家如何?”

珍珍听任威这话,哪有什么不愿的,忙收泪拜谢。

任威拉过刘相,很家常地说:“佐贤兄,你我公为上下官属,私为朋友,作为朋友我想说你几句。刘氏虽孤身陷在这里,又遭此惨变,但依然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与贤弟又同属刘姓,依老兄看,你不如认她作个女儿,老弟可愿意呀?”

刘相听任威此话,心里十分感激。他虽有三个儿子,却无女儿,见珍珍温柔典雅,不由产生父爱的冲动,可又怕珍珍记怨他,只好老实地说:“愧哉愧哉!府台大人做此好事,令下官无限感激,可我有心认她做女儿,只怕她不肯认我呀!”

廉明听此,忙向珍珍使眼色,示意珍珍认父,并在旁边“敲边鼓”道:“以怨结恩,天大善事!”

珍珍何等样人,能看不出府台和廉大人这两位恩人的意思吗?她上前几步拜在刘相面前:“女儿拜见父亲大人!”

刘相愧喜交加,忙扶起珍珍:“女儿快快起来!”当他看到珍珍右手背上的朱砂痣时,突然震惊起来:“女儿家住何处,你父何名,你乳名叫甚?”

珍珍如实答道:“女儿家住陈州府扶沟县刘家集,我父刘丞字佑贤,我乳名珍珍……”

不待珍珍说完,刘相放声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啊———”

任威、廉明大惊,赶紧问道:“佐贤,这是为何?”

刘相泣道:“她是我的亲生侄女,是我兄刘丞之女啊!我出仕多年,十余年未归,与兄长只有书信往来。三年前家书中断,无奈致书乡邻,乡邻说兄长一家俱死黄河水患之中。哪想侄女还在人世,流落此地。若非子明,已作屈死之鬼。我可怜的儿啊!”

任威听刘相哭诉,忙问:“佐贤怎知她是你的侄女珍珍呢?”

刘相擦擦泪说:“当年我在家时,侄女年仅几岁,常领她玩,她右手有个朱砂痣。我常和她逗趣,记忆犹深,今日一见,故而认得……”

珍珍听刘相诉说,又哭了起来:“叔父,儿好苦命啊!你何曾知道,儿母三年前就冻饿死在淮河县了……”

听到叔侄的哭诉,任威、廉明也觉心酸。任威正了正神,对刘相说:“这真是当今奇事,奇哉奇哉!”

廉明也由衷地道:“今天他叔侄相会值得一贺呀!周秀才还不快拜见岳父大人!”

周清听廉明提醒,忙去拜见刘相:“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刘相愧悔不及,拉着珍珍和周清道:“你二人还不拜谢你们的救命恩人和府台大人?”

廉明忙拉住周清和珍珍:“罢了罢了,你俩今天不少叩拜我们了,省了吧!”

任威见这对有情人男才女貌,非常欣慰。他对周清说:“周秀才,你可知廉大人与你父周虎和你伯父周龙是什么关系吗?”

周清茫然地道:“学生不知,还望府台明讲。”

任威感叹道:“他们是仇人啊!当年你父周虎是害死廉大人生母的凶手之一,你伯父周龙又诬陷廉大人贬官八年啊!今日廉大人不记私仇,把你从死中救出,又为你申了冤屈,这才是当今奇人啊!”

周清听任威赞叹,十分感动。他走向廉明,跪地拜道:“学生今知此情,深为作恶的父辈寒心,虽他们各得报应,但我还是为他们感到羞耻,更为廉大人以法摒怨感到敬佩啊!”

廉明大度地扶起周清道:“这些已经过去。廉明此举,是为了国法,为官者就不该记恩怨损大法啊!从今后新途重开,人要以善念行事,愿秀才记着今日的话。”

周清作揖道:“谨听教诲。”

这件大案清楚了,恶邪善良各得了报应,有情人成了眷属,于是甘草奇案得以传说,也给为官者留下了镜鉴。

后来任威把此案奏到朝廷。圣上知后,对廉明倍加称赞,钦封廉明为河南八府巡按使。廉明不负圣望和民望,做了许多好事,破了许多疑案、奇案,为含冤者申冤,对恶人严加惩处。

珍珍和周清恩爱一生。后来周清中了进士,出任府尹,一直做到御史。珍珍也得诰封。为感念恩公,他们为廉明绘像,供香礼敬,直到临死还虔诚供奉。可见清官留记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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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iikee | 分类:八字起名 | 浏览:55 |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