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姓女孩取名宝典(姓沈女孩名字)

2023-08-28 08:3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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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个婉约可人的吉姓女宝宝名,真的是美到一字一音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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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多用霸气的,更显气势。有其名必有其实,名为实之宾也。一个人的志向往往影响着一个人的成功。

一、「吉姓」起源

源于姞姓,出自远古黄帝给裔孙伯儵的赐姓姞,以帝王赐姓为氏。 姞姓,是中国最古老的姓氏之一。远古黄帝有个裔孙叫伯儵,受封于南燕国(今河南延津、汲县一带),赐姓姞,称姞伯儵,后来建有姞姓燕国,史称南燕国。在史籍《左传》中,称南燕国为燕国,称召公奭的封国为北燕国。后裔子孙省去“女”旁简为吉,是非常古老的姓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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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婉约可人的吉姓女宝宝名

1. 吉池淞

池: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陶渊明《桃花源记》

淞:园林初日静无风,雾淞花开处处同。——宋· 曾巩《雾淞》

寓意宝宝在日后的发展中,能够坚强善良,做一个有玉洁冰清优良品质的人。



2. 吉以暄

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范仲淹《岳阳楼记》

暄:其性为暄。——《素问·五运行大论》

意味着宝贝在人生道路上能树立抱负不凡的优秀品质,做一个和和美美的人。



3. 吉忱茵

忱:忱,诚也。——《说文》

茵:绿草如茵。——清· 薛福成《观巴黎油画记》

意味着宝贝在人生道路上能树立有情有义的良好品格,做一个内心纯净的人。



4. 吉勇峪

勇:勇,文之帅也。——《国语》

寓意宝宝在日后的发展中,能够有勇有谋,做一个有宁静致远优良品质的人。



5. 吉联峰

联:三曰官联,以会官治。——《周礼·天官·大宰》

峰:峯,山耑也。——《说文新附》

意味着宝贝在人生道路上能树立厚积薄发的优秀品质,做一个举世瞩目的人。



6. 吉涟应

涟:不见复关,泣涕涟涟。——《诗·魏风·氓》

应: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诗·周颂》

寓意宝宝在日后的发展中,能够婀娜多姿,做一个有冰雪聪明优良品质的人。



7. 吉纤姚

纤: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间。——《汉书·马皇后纪》

姚:或为姚,娆也。——《说文》

寓意宝宝在日后的发展中,能够风姿绰约,做一个有温柔如水优良品质的人。



8. 吉长秋

长:长,久也。——《广雅》

秋:秋,禾谷熟也。——《说文》

意味着宝贝在人生道路上能树立尊贵显耀的优秀品质,做一个硕果累累的人。



9. 吉向苏

向:明利害之向。——《国语·周语上》

苏:死而复生谓之苏。——《小尔雅·广名》

寓意宝宝在日后的发展中,能够鸿业远图,做一个有欣欣向荣优良品质的人。



10. 吉盛瀛

盛:盛,多也。——《广雅》

瀛:飞桥上架汉,缭岸俯视瀛。——韩愈《城南联句》

寓意着孩子今后的路途中能拥有博学多识的珍贵品质,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人。





宝宝必定一生大富大贵的名字,男女孩名字大全丨丨收藏备用

许多家长希望宝宝以后能够大富大贵,健康平安,事业有成,这是父母对宝宝的期待也是祝福。其实,大家在为宝宝起名字的时候,可以将期待和祝福嵌入到宝宝名字当中,用真挚的祝福开启宝宝美好的人生。下面便是为大家分享宝宝必定一生大富大贵的名字,男女孩名字大全,希望对你有用。

一、宝宝必定一生大富大贵的名字男孩

【盛宇】

盛字指兴盛,多比喻家业丰盛,也体现出气势强烈而有主见。宇字指宇宙星辰,有繁华昌盛的好寓意。此二字搭配组成男宝宝的名字,寓指权威显达,博得名利,功成名就,吉星照耀。未来事业像宇宙一样无边无垠、浩瀚无边,是个声名赫赫、大富大贵的好名字。

【林灿】

欣欣向荣与繁密茂盛是大富大贵的表现,取名字加入林字能够很好的突显此寓意,同时也象征着男宝宝健康有活力,富有顽强的生命力。灿字指灿烂,给人璀璨之感,代表着前程似锦、耀眼夺目。林灿一名,在读音上给人一种抑扬顿挫之感,是一个积极向上、大富大贵的好名字。

【成远】

功成名就、声名远播与大富大贵是紧密相连的,男宝宝取成远为名字,蕴藏大富大贵的美好寓意。其中成字在名字中还有君子成人之美的意思,体现男孩气度不凡、君子之风。远字意指志向远大、心存高远之义,同时带有才清志高、满腹经纶的好寓意。

【佑宁】

——佑字取名给人一种受上天恩泽、庇佑之感,令人觉得祥瑞且美满,赋有美好寓意。宁字为安之义,表示丰衣足食,生活安定。佑宁二字组合取名,承天之佑,恬静以修善自身,内裹大富大贵之义,音律大气好听,又带有儒雅的气质内涵,是一个宁静优雅、诸福齐备的好名字。

二、宝宝必定一生大富大贵的名字女孩

【欣桐】

凤凰栖梧桐,象征着大富大贵之命格,为女宝宝取名字为欣桐,寄托了这一期盼和祝福。其中欣字有欣喜、欢欣之义,带有“木欣欣而向荣,泉涓涓而始流”的内涵。桐字指代登高之枝,寓意着吉祥、富贵、显赫、高飞。名字整体给人以涵养、温柔之感。

【嘉妍】

《汉书·宣帝纪》:“蒙获嘉瑞,赐兹祉福。”,在名字中嵌入嘉字,既指德行高尚,相貌清丽,令人赞扬,也象征着吉利祥瑞、大富大贵之义。妍字取名,给人印象千姿百态,明媚可爱,谈吐文雅之感,令人赞扬。此名字寓意才貌双全,富有贵气和涵养气质。

【瑾淑】

瑾淑二字音律悦耳清脆,优美非常,婉转动听,给人大家闺秀之气,富含贵气特点,是一大富大贵的好名字。其中瑾字指美玉,用作人名常形容名主有美德、品行高雅之义,而淑字特指女性善良美好的品性,用作女孩名字意指气质高雅,名字整体是福运高照之相。

【佳辰】

——佳字指美好、和善的意思,暗指美好幸福的内在气质,表有贵气不凡的内涵。辰字特指北辰和泛指众星,意指善良、美好、耀眼的,寓意事业有所成就,前程璀璨绚烂。此二字搭配取名,寓意美好,读起来朗朗上口,通顺好听,德行风雅,富有修养,同时彰显出大富大贵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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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如霜,是个贵妃。我爹是当朝少傅,我闺中密友是当朝皇后

我叫沈如霜,是个贵妃。

我爹是当朝少傅,我闺中密友是当朝皇后。

我对情爱没有兴趣,人生最大的目标是搞钱。

当了贵妃后,我搞钱搞得更得心应手了……

本宫叫沈如霜,是个贵妃。

我爹是当朝少傅,我闺中密友是当朝皇后。我和皇帝虽是包办婚姻,他隔三差五也会来我宫里坐坐,堪比上朝点卯,可以说给足了我父兄面子。

要我说,皇帝和皇后之间大约是真的爱情,和我则是利益捆绑的合作关系。

正合我意,毕竟我人生最大的目标是搞钱。

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已经是写进话本里都过时的笑话,像我这样世家出身的女子,从生到死每一步都是要算计好的。

当初在夺嫡中精准压宝未来皇帝,我可谓是世家女中的一个传奇。

要我说,人这一辈子,就看那么几个关键的抉择。

比如,逼得我那风流成性,财迷心窍的前未婚夫,主动上门退婚。

1

我初次见陆子舒,是个蓄谋已久的意外。

泰和三年,远在江华的祖父身体不适。我爹问谁愿回老家照料时,我那平日里最爱争风头的几个姐妹们默契十足,齐刷刷往后退,剩我孤零零一个站在中间。

我爹很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差点以为我那点心思被他看破了。

所幸他只是捻了捻胡须,颔首道:“霜儿是个有孝心的。你若是能得了你祖父几分教诲,也是你的福气。”

福气不福气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晚,我娘取了家传的宝剑,追着我爹骂了一路“狗男人”。

京中的世家女子,及笄前的十三四岁是最重要的。与其他世家女子交际,参加皇家举办的花朝宴,都是为了挣个好名声,将来挑个好夫婿做准备的。

在姐妹们幸灾乐祸的目光下,我坐上回乡的马车。

回到老家,一拜见完祖父,我就暗中遣人去打探我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我那在户部当尚书的老爹做买卖上了瘾,一高兴把女儿也卖给了门生当儿媳。我未出襁褓时,就和陆侍郎家的大公子陆子舒定了亲。后来陆侍郎升了官,回江华当了刺史坐镇一方,我也再没机会见一见这个未婚夫。

晚上婢女回来,对着我一脸难色:“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婢女说,陆子舒,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十二岁一篇《老鳖赋》气得府学学正连夜写了万字长信给京中陆侍郎,痛斥顽儿。坊间传闻他财色酒赌,无一不沾,临江河畔最红火的妓馆,就是他开的。

我摸着茶杯不动声色:“坊间传闻不可信。这话你先别同家里人讲。”

江华府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只要陆子舒作天作地的名声一日没传到京城,我就还有机会逃出包办婚姻这个火坑。

我当下没说话,转头就贿赂了沈家常用的牙行,摸进陆府一探虚实。

我先抹了京城时新的美黑粉,又换了一身旧的婢女服,跟着小厮往陆府内院走。我低着头捧着酒,刚想问怎么去陆大公子屋中,后院就传来笙歌阵阵,一排穿着清凉的美貌女娘自我身边鱼贯而过。

到了后院,宴席正中果然正有几家公子在谈笑风生。我离得远,一时看不清正中那人的样貌。歌女环绕在他们身侧翩翩起舞,我一时挤不上前,只能暂且按兵不动,等人唤我上前斟酒。

过了半盏茶,只听中间那人笑道:“在下这里的寻常物事,倒也不必拿出来贻笑大方,只有一样东西还颇为自得。”

陆子舒率先自脂粉堆里站起来,引了几位客人往水榭另一侧走。我赶忙低下头退到一边,他经过我身边,看也未多看一眼。

我偷偷抬起头,瞄了眼他的侧脸。只这一眼,我便明白了为何一路上,路过的婢女听了他的名字都会双靥泛红,又为何那些歌女,恨不能狂蜂浪蝶般扑到他身上。

陆子舒那张皮相,看着真是十分俊雅,十分文秀。最会骗人的还是一双眼,未语先笑,让人在他身边就感到十分舒适。

他带着众人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折扇远远一指,我才注意到这偏院的院子里搭了几个矮棚,一靠近便是一股恶臭。

那几位公子纷纷掩鼻,陆子舒倒是不慌不忙,望向那矮棚的目光,依然是含情带笑。

“在下年少时不懂事,请了老家的参农来种了点山参,今年将将满五年,”他指着那几个矮棚地里白胖的参头,转头笑道,“只是这参虽金贵,却必须长于秽物之中。陆某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城西鸡场收来这些粪肥。眼见今年参终于长成了,还想给各位兄台带些回家去,给家人补补身体。”

野山参有价无市,一支难求。既有需求,自然有有心人便观察山参生长的地理条件,掘了参种回家自养。我从前听我爹说过,这山参极为难种,种参的土地,之前五年不得生过旁的作物,参种埋下去至少五年才能成熟。因此市面上纵是养出来的山参,也十分昂贵。

我从前帮着家里看过账,知道山参的价格。陆子舒家中这一片参若是都能卖出去,粗算下来,抵过他爹十年俸禄不止。

更妙的是,他是在私宅中种植。当朝器重文官,对文臣有格外恩典:府内私种的作物,不必按税例纳粮。更何况像山参这样暴利的作物,按例当纳两分税,这一来一回,又省下好大一笔。

他拿了自家的山参做人情,在场的世家公子收了,家里人以后明里暗里免不得给陆子舒行几分方便。

横亘数年的谋算,干脆利落的打点,我不禁对这人有些佩服。

果然陆子舒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拱手言谢。陆子舒让小厮去取参,又带头往回走。

只不知怎地,他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左腿绊右腿,眼看就往我身上来了。

按套路,我要么应该被他扑倒,正好吻在嘴上;要么和他来一场天雷勾地火地转圈圈,然后双双沦陷爱河。而我嘛......

我面不改色地伸手,用我娘教我的一手借力打力,顺势把陆子舒往远处一推。

就这样,我在众目睽睽下,把我那好色成性,财迷心窍的未婚夫推到了鸡屎堆里。

2

陆子舒坐在明亮的厅堂上,发色还带着几分沐浴完的潮气。我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个木雕。

“你把陆某推到粪堆里,总该抬头看看我吧?”他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并没看我:“沈姑娘千里迢迢自京中来,不过是想探探陆某虚实。怎么到了陆某面前,倒不做声了?”

这人的眼睛定是在油锅里炼过的。

我站起来朝他福身行礼,直接问道:“公子是故意摔到我身上的?”

“只是玩笑,不过陆某自然也想见见未来妻子。”

他替我斟了杯茶,转过头愣了愣,好像才第一次看见我似的:“你长了一张很美的脸。”

我怔住了。他伸出一只手指,在虚空里勾勒。

“真是标准的柳眉杏眼。下颌的轮廓还不够分明,若是再年长几岁......”

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好像我不是个人,而是一幅少见的画,一幅他需要认真钻研,才能画好的画。

这般明晃晃的登徒子行径,他却做得坦然大方。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只能笑道:“公子是怎么看穿的?”

“你的牙洁白若雪,整齐如贝。寻常人家的女孩,换牙时哪里能天天以竹盐漱口?肤色与举止都可以模仿,可这一口牙,却是轻易改不了的。”

“你很聪明,知道先来打听我的消息。可我陆家毕竟在这江华多年,不至于连自家未婚妻回来的消息,都不知晓。”

合着从我回江华府的那天开始,就没逃出过别人掌心。

我由衷地拍马屁:“陆公子真是好眼力。”

陆子舒抿了口茶,一双笑眼在我身上一掠而过,笑而不语。

喝完茶,陆子舒遣小厮把我送回了沈府。回府后,我闭门不出三日,把各家试探的请帖推了个遍,还是没能想出个对策。

陆家倒是转天就送了几支品相上好的山参过来。祖父老怀大慰,觉得这未来孙婿十分知礼,特意开库房取了血砗磲雕成的锦鲤,让我亲自上门道谢。

这可真是棘手。本来想早日摆脱这个登徒子的。

我望着陆子舒捧着礼盒不急不慢离开的背影,恨不得再把人推到粪坑里一次。

3

二月初二,花朝宴。

沈家乃江华望族,我身为沈家嫡女自然坐在上首,在场也只有庐陵刘氏的女子能与我平起平坐。

沈刘两家在朝中不对付,便是闺阁里的女子也要明争暗斗的。我戏演不过陆子舒,到底也是在京中历练过的。刘氏姐妹借着斗诗比画,明里暗里给我飞冷箭,都让我轻飘飘挡了回去。

风中的裙裾飘飞,拦住外人探看的目光,也拦住了我望向陆子舒的目光。

花朝宴男女分席。如今江水刚刚解冻,世家公子依水成席。那边阵阵笑声传来,中间依稀夹杂着陆子舒的声音。

我不动声色地看向一侧。今日陆子舒的幼妹也来了。和那帮小鸟胃的贵女不同,她面前的茶点快被吃光了,正眼巴巴望着旁人桌上的糕点咽口水。

我看不下去,挥手让婢女去给她送了一碟酥蜜烙。她看我的样子好像我是什么救世菩萨。

游春宴除了踏春游赏,吟诗作画,最重要的还有一项,唱衣。

各家男女先捐出旧衣,依着成色新旧拍卖,所得银两皆赠给寺庙或济贫院。后来逐渐发展成各家女子拿出新作的绣品拍卖,若是被哪家的公子拍下,也算是暗中传递了心意。

因此又有不成文的说法,游春宴上旧衣拍价最高者,乃当季的女魁首。

“沈家三娘,送拍观音绣像一幅。”

我面上摆着笑意,依然与各家女子寒暄。帘外竞拍的声响一声高过一声,我却迟迟没有听到陆子舒的声音。

拍价已经到了八十两,抵得上当朝九品一年的俸禄:“王公子八十两一轮,二轮.......可还有人要竞拍?”

陆家坐席那边依旧毫无动静。帘内众人的脸色逐渐精彩了起来,刘氏姐妹更是一副等着看我笑话的样子。

突然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陆家出一百两。”声音虽不大,却很清晰。

帘外明显安静下来。

陆子舒的妹妹陆施夷眨眨眼,三两口吃掉了手里的酥蜜烙,有些含糊地说:“我哥出门前说了,沈家姐姐的旧衣,多少钱都要拍下。”

帘内帘外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女子拍绣品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的事。她这一出价,旁的公子自然不好同一个小姑娘家抢。绣像送到帘中,我亲自递给陆施夷,摸了摸她的脑袋。

身边的女子纷纷露出艳羡的表情,刘氏姐妹也忍着酸意,脸上的笑僵得不行。

我又一次往水边看去。

风把帘子吹起来。熙熙攘攘的众人间,那人正巧抬眼。他眼角弯起,一笑胜似春风。

4

陆子舒在人前做足了礼数,我不好不承了他这个情。

花朝宴后两日,我给陆家递了拜帖。

这回是堂堂正正地去。陆家妹妹缠着我问绣像的针法,陆子舒就在一边不声不响地喝茶。

磨到我快失去耐心了,他才慢吞吞地让陆施夷去找府里的绣娘。

“沈姑娘是来找陆某退婚的吧。”

陆子舒也不和我绕弯子。游春宴那幅观音绣像上,我在背景中绣了襄王神女图。陆子舒见了,不会看不出我的退婚之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我替他斟了一杯茶,笑道:“难为陆公子一番心意。公子的一百两,我愿如数奉还。”

陆子舒这个人太聪明,难免有时锋芒毕露。我愿意与聪明人交朋友,因为说话做事都省力。如果做了夫妻,还要日日演那举案齐眉,一肚子真话不可说,未免太累。

只望日后不要有牵扯就好。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陆子舒没有接,却另起了话头:“你那副绣像里的观音,可有依托的原型?”

我怔了一怔,如实答道:“是照着我姑母沈皇后的模样绣的。”

陆子舒笑起来,“你不信神佛?”

本朝佛教盛行。我却一向觉得所谓神佛,不过是世人有时活得太苦,不得不在苦难中寻求的寄托。

我摇摇头:“陆公子不必同我打机锋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离开陆府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陆子舒说,我这个人不信神佛,不畏人心,行事又果决。若是生作男子,日后必有擎天架海之才。

陆子舒说,我这样的人,即使做不了夫妻,也不能成了仇人。退婚之事他愿意考虑,只是沈陆两家的联姻事关重大,他还有别的顾虑,所以暂时不能应我的请。

他说得大方从容,我却忍不住好奇。

这样一个剔透玲珑心的人,费尽心思把自己名声搞臭,一定有他的理由。

出了陆府,转过几条御街。我远远望着临江池畔,门前车水马龙的妓馆出了神。

出门前我问陆子舒:“陆公子不爱虚名,不求功业,可是志在他处?”

陆子舒的目光望向府墙外,我不自觉随着望去。那边远远传来嘈杂的人声。我忽然发觉,陆府正建在临江池畔,再过去就是两江漕运。

江华府地处繁华,是数处漕运的集汇处。如今日近黄昏,水道上的车马粮船已久往来不绝。我爹有一次曾感叹,莫看京城富庶,真论起来,天下半数银钱都在这水道中流转。

我感慨道:“天下读书人皆尊孔孟,公子一意学管子,果真与众不同。”

“沈姑娘又何尝不是呢?”

陆子舒笑了,一双潋滟的眼在我脸上打了个转,忽道:“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5

回了沈府,没过几日京中的信就到了,头一封就来自我的闺蜜谢婉。

信中不过是些京中琐事,只是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引起了我的注意。

五皇子孟云晗,生母陆充仪生他后早早就过世了,一直养在姑母沈皇后的膝下。宫中设宴我见过他几次,没留下什么印象。

不过谢婉显然对他印象很好。

我把信放下,连着书桌上厚重的账本一并搬到地上。

那日从陆府回来后,我便央着祖父让我学看账本。陆子舒没有收那一百两,却以此设了个赌局。双方各以百两为本钱,三月为限。如果我赢了,他就要无条件退婚,绣像也要还我。如果我输了,不仅要还那一百两,及笄就要嫁入陆家。

“陆公子思路跳脱,小女子真是追之不及,”我笑他善变。

“做生意嘛,有盈有亏是正常的,”他折扇一收,慢悠悠地将茶水饮尽,“若是见喜欢的物事还迟迟不下手,挣得再多又有甚么乐趣?”

我平日不爱与人比较置气,只是看不惯他那幅胜券在握的样子。事后想想,他将我比作物事,也未必没有激我的意思。

总而言之,我不能用一百两就把自己卖了。

祖父吃了陆子舒送来的山参,精气神都足了些,当着府中的人面前拿我打趣:“霜儿是急着给别人当管家婆咯。”

我只笑了一笑,提着笔在纸上细细誊抄。

祖父致仕前已是位同宰执的中书令,又是户部出身。把账本送来我房中后,只是让我自己看,偶尔提点几句。

我初觉吃力,陆府不远,我有时干脆抱了账本去找陆子舒询问,他倒并不藏私,有空时便逐行对着教我。

闲暇时,我有时上街去探听陆家妓馆的消息,意外发觉比起买春卖春,此处更是四方消息汇聚之地。

小时候,我爹还是户部侍郎,讲话还不是现在这般句句打机锋时曾和我感慨过,天下消息人人可得,可怎么解读,怎么运用,就是各凭本事了。

手指点过账簿,正划过库房中砗磲一行,我垂下眼,心里有了谋划。

四月初八佛生日,我邀了江华各家贵女同去西来寺烧香祈福。言谈间不经意说起,沈皇后准备在皇帝万寿节时,不寻旧例赠南海珊瑚,而是准备奉上一尊百年难得的砗磲佛像。

又说砗磲是佛家至宝,西来寺圆通高僧手中的佛珠就是砗磲所制,有静心辟邪之效。

消息一传出去,江华府内顿时掀起一阵砗磲热。大型的砗磲摆件千金难求,平日抢手的珊瑚却无人问津。

“小丫头片子有点手段,”陆子舒在我上门,又一次求教账本时,面上笑得温和,“知道我用那一百两,收了几件红珊瑚挂饰。”

“只是我差人打听过了,沈皇后确实准备呈送砗磲佛像,但盛宠的刘贵妃,却是备了一座绝品的红珊瑚微雕,准备惊艳四座。”

我拿过他手写的笔记,笑了笑:“正是如此。等五月十五,陛下的万寿宴过了,最晚再过半月,消息就会传到江华。到时公子手中的珊瑚,就又值钱了罢。”

——只是陆子舒与我订下赌约,是在二月十六。刘贵妃铁了心要拿这红珊瑚摆件打我姑母的脸,必不会轻易叫旁人得到消息,只等五月十五一鸣惊人。

消息传来江华,早过了五月十六。陆子舒的赌自然输了个干脆。

陆子舒能提前收到消息,自然有他的门路。但是碍于刘家,也碍于消息的来路,我赌他不敢提前把消息放出去。而且就算放出去,陆家跟着沈家在朝中与刘家相争,刘贵妃着人把贡品一换,顺手再参陆侍郎一本,陆子舒的红珊瑚一样会砸在手上。

他胸口难得有些起伏:“那你可知,我只用了五十两购入珊瑚,剩下一半还是买了砗磲。”

“同时购入两样相似的物事,一者涨,二者降,得与失两相抵,总还有些赚头。确实是控制风险的好方法。”

我把笔记往账本里一夹,笑得天真:“只是霜儿没有这样的头脑。得了姑母的信,就傻傻地全买了砗磲。现在看来,倒是傻人有傻福了。”

陆子舒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6

五月十六日,陆子舒亲自上门。皱巴巴的婚契掏出来,我望着上面我爹喝醉后龙飞凤舞的字迹,一阵无语。

“毕竟是父母之命,我总要先问过家里的意见。只是这婚书,还是我先收着吧。”摇摇头,我将那要命的破纸从陆子舒手里夺了来。

泰和四年春,祖父的病反反复复,开始逐渐让我管家。我逐渐发现了管账搞钱的乐趣,大多数时候闭门看账本,琢磨将库房里的东西买进卖出,成就感十足。闲暇时偶尔陪祖父下棋,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谢婉的来信里,越来越多出现五皇子的名字。看着字里行间那小女儿的心思,我不禁一阵好笑。

我这好闺蜜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看人。不过她是镇西将军的女儿,若是真喜欢五皇子,日后求皇后指个婚便是。

九月,朝中沈刘两党斗争日益激烈。我爹身为户部尚书,天天被骂徇私结党,每次上朝被喷的唾沫星子能填满曲江池。

我搞钱搞得正开心,这下不得不谨言慎行。生怕有什么把柄被对方抓到,给我爹拖后腿。

我在沈家过得忧心忡忡,陆府门前倒是往来车马,络绎不绝。陆刺史身为我爹左膀右臂,又是一方大员,是刘党想拉拢的第一号对象。

陆子舒每日早出晚归,我私底下去府中找了他几次都碰了壁,心里也明白了。

祖父身体日渐不好,我怕外人扰了他清净,大白天也常常掩了门,来客一律不见。

泰和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

那年冬天雨水多,好不容易开春放了晴,祖父让我把书阁里的旧书搬出来晒晒。

头顶的太阳照得中庭的青砖暖洋洋的,我搬着书,正一本本往木榻上摊开。背后有个影子落在脚边,我垂着头,看着一阵风来书页簌簌,

可能是弯腰久了,我说话时憋得脸和眼圈都有点红:“陆公子是来找我退婚的吧。”正是初见那天他同我说的话。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陆子舒俯下身,将手上的绣像放到我手边的木榻上:“上回忘记还你的。”

他的衣袖掠过我耳畔,上面还带着几瓣桃花,正是陆府后院种的那些。

“公子有心了,”我没去看那幅绣像,侧坐下来,一本本把被风吹乱的书整好。

一瓣桃花落在我手边,陆子舒站在那里,久久没说话。

最后我听见他低声道:“如果当时没想着开个玩笑,就好了。”

直到他走了,我还伏在木塌边。

祖父看见,摸摸我的脑袋,叹了一声:“是风动,还是幡动。”无缘无故说了这两句,回屋去了。

我没想明白。

7

陆子舒绣像还回来,陆家与沈家退亲的消息,没两天就传开了。

消息传到京中,信雪花般地寄来。

我娘平日最恨写字,这回替我抱不平,骂狗男人骂了洋洋千言。就连我爹都特意写了信过来,云里雾里说了一堆屁话,我看也没看就扔了。

暮春已至,京中更是暗流汹涌。

太子乃刘贵妃之子,众皇子中年纪最长,与沈皇后的四皇子的斗争愈演愈烈。

沈家始终没有站队,却早已被视作四皇子一党。

刘党背靠太子,又有小道消息说,太子有意与镇西将军家之女谢婉结亲,一时之间势力日大。

五月,江南水患。江华府的堤坝垮了半里,将沈家乡下的地淹了一半,又还冲垮了十几户佃农的屋子,压死好几个人。

祖父不顾病体,要亲自下乡查探,我自然不能不跟随。

等到把佃户的事情处理妥当,江华府里却传来消息:陆刺史被查出贪污赈灾粮,全家下狱,等待秋后问斩。

消息一出,整个江南官场震动。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冲着沈家来的。

陆子舒急于退婚,未尝没有与沈家撇清关系的意思,只是还是晚了。

圣上亲命五皇子孟云晗为钦差,视察水患,抚恤百姓,务必把贪污案查个明白。

五皇子刚来江华那天晚上,就被摆了一桌鸿门宴。刘家那边借口沈家与陆家有牵连,连我那致仕的祖父都没请。

临江池畔的酒楼灯火通明,清歌阵阵。我坐在沈府中,本来以为陆家定没了指望,哪知道第二夜,府中就迎来一位稀客。

两年不见,五皇子身形又高了些。他生的文秀,穿一身浅色的长衫站在灯下,看起来就像寻常人家里好看的公子。

我与他见礼时,五皇子抬手虚扶了我一下,笑道:“许久未见,沈家妹妹可又读了什么好书?”

既守礼,又带着三分亲近。

那一日,五皇子与祖父谈了整夜。出门时,一老一少对视一眼,笑得云山雾罩。祖父唤我,让我去送送五皇子。

临走到后门,五皇子好像才想起来一样,不经意问我:“沈家妹妹,可有婚配?”

他迎着日色,眼中映着灿烂的朝霞。

我忽然很想知道,他翻墙到谢婉家里和她求亲时,是否也是这幅模样。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8

那日之后,五皇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在沈家刘家中周旋,生生把陆家从秋后问斩改作发配安西。陆家后人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刘党自然不满,只是他们目前有了更紧要的事情。

泰和五年九月,西境戎狄入侵。疏勒,毗沙接连失守,眼看就要打到安西都护府了。

陆家上路那天,我远远看到陆子舒。他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挂着铁链,却还紧紧牵着年幼的弟妹,絮絮叨叨同他们说话。

我混在人群中,做了乔装,陆子舒应该认不出我。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好像身后的这座城中没有半分值得他眷恋的事物。

我随着流放的人群一路到了城外古亭。监军让犯人就地休息,我让婢女上前塞了些银钱,终于找到个能和他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他家是被我家连累的。

我想说,我爹一定会想办法为他们一家翻案。

我想说,谢谢他这两年来悉心的指教。

我想说,也许,也许,那张婚书也没有那么讨厌。

可到了他面前,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在牢里清减了,脸上还带着受刑后的伤。只是精神很好,一双眼依旧未语先笑。

“有一句话,陆某当时说错了。”人都在流放途中了,还有心思打哑谜。

我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什么意思?”

一双潋滟的眼在我脸上打了个转,又轻飘飘地移开,“沈姑娘不必生作男子,亦有擎天架海之才。”

秋日的风凌冽,刮在脸上,我闭上眼。

“毕竟相识一场。陆某祝姑娘事事顺遂,青云直上。”

9

接下来一切就像走马灯,一件事接一件事,让人目不暇接。

泰和六年四月,戎狄再次来犯,刘党再次建议太子领兵平乱。

五月,太子于关外被俘。朝中大乱,蛰伏已久的四皇子一党趁机怂恿帝后亲征,还把活着的皇子都一并送到了安西,只剩四皇子监国。

不想朝中贪腐日久,王军大败,帝后于安西都护府外双双被掳。

消息传到京中,朝中大乱。

四皇子一党不得不启用镇西将军谢朗出征。所幸谢将军一路西进,收拾残兵,后方又有我爹源源不断调配军粮,终于守住了安西都护府最后一道防线。

安西一战中,原本不起眼的五皇子璀璨如北辰星。戎狄派兵求和,试图以帝后性命要挟。

朝中正举棋不定,哪知五皇子亲自设宴,亲手斩下戎狄来使的首级,以血和酒为誓,永不和谈。

“我大赢,没有被俘的皇帝。”

饮罢,五皇子上马亲自督军,领着数千谢家军,杀得戎狄退败五百里。

五皇子班师回京之日,我爹率文武百官相迎。面对着手握重兵的五皇子,这辈子从没上过一天战场的四皇子,竟然一下脚软,跪在了自家兄弟脚下。

就这样,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五皇子得登大宝,成为最后赢家。

听到这些事时,我都在和祖父下棋。自从帝后被掳,祖父的头发一日白似一日,病也反反复复不见好。有时病中迷糊了,拉着我的手叫“娆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姑母沈皇后的小名。

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赏功臣。镇西将军封了护国公,我爹封了少傅。然后又立护国公嫡女谢婉为后,我为贵妃。

京中无人不知谢婉与我在闺中的情谊,渐渐有玩笑称这是“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沈谢两家,一时风头无两。

嫁入皇家前一日,我悄悄去了谢家。

谢婉正坐在窗前画槐花。明明即将嫁给她的心上人,她的脸上却只笼着一层稀薄的喜色。

她说,那是皇帝啊,怎么能指望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说,深宫日久,有我在,也许日子还不会太难熬。

谢婉拉着我的手,靠在我身上,阖了阖眼。阳光照在庭前,落在我们身上,怎么都照不暖。

我又想起那日,五皇子迎着朝阳的脸。

那一日的一笑,我的命运就注定了。

他替沈家保下陆家,作为交换,沈家要做他背后的支持。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嫁女儿,更能表明支持?像我这样世家出身的女子,从生到死每一步都是要算计好的。

算计好的。

我伸出手,轻轻笑了笑,把谢婉鬓边乱掉的头发撩到耳后。

她望着我,一滴泪无声无息流过脸侧。

“只是苦了你了。那陆家,陆公子,事情原不该如此......”

她终于还是没把话说完。

10

本宫叫沈如霜,是个贵妃。

我爹是当朝少傅,我闺蜜是当朝皇后。

我人生最大的目标是搞钱。

当了贵妃后,我搞钱搞得更得心应手了。皇帝特准我管理内库,这本是只有皇后有的尊荣。

因为搞钱得当,在祖父的病一日重过一日时,皇帝特别恩准我回乡省亲。

我星夜兼程地往江华赶,总算是赶上了最后一面。

祖父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我在床前衣不解带地伺候着,要水给水,要汤给汤。可过了三日,还是不成了。

最后他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以为祖父又将我当作了姑母,拍着他的手,低声一遍遍地哄。祖父一辈子精明的眼浑浊了,眼角的皱纹里滚下一滴泪。

“霜儿,苦了你了。”

祖父一定是病糊涂了。我已经是贵妃了,有什么苦的?

祖父病故后,我回了宫,命人把和明宫内外的桃树砍了个干净。

新皇登基后,刘家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中有新政,每每多加阻挠。关中又有流言,说有人在关外见过前太子。

我冷眼见着皇帝着意纵容。只是我没想到,他能狠心到拿忠心耿耿的护国公一族做诱饵。

初平三年,钦天监上奏天象不祥,公侯中恐有人行巫蛊之术,妨害帝星。刘党趁机弹劾护国公谢朗,护国公被迫发兵围困相府。刘家措手不及间,竟然还能召集数千精兵。护国公毕竟身经百战,以少胜多,终于将刘家人一网打尽,也把刘丞相府中藏着的假太子,一并砍了头。

那一夜的京城血流成河。护国公谢朗虽是起兵自卫,到底犯了皇帝的大忌。皇帝命我爹带人追查,顺理成章,在护国公府中发现行巫术的痕迹,杀护国公谢朗,废皇后谢婉为庶人,谢氏全族流放。

至此,朝中最势大的文官武将纷纷倒台。

废皇后那日,我娘入宫来看我。

我听着她说,我爹虽然老不做人,这些年在朝中过得也是水深火热。

我望着她疲惫的脸,终于还是什么都没同她说。

庶人谢婉一个月后死在了冷宫。从此,我宫里多了个叫柔则的宫女。

谢婉死后一月,皇帝第一次选秀,一口气选了十几个女孩子进宫。我坐在殿上,望着下面一张张明媚娇妍的脸,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皇帝才是天底下最精明的商人。后宫一个女子的荣宠,换前朝一个家族的稳定,稳赚不赔的买卖。

从那以后,我日日忙着搞钱,每月除了定例,皇帝也不多来我这里。每每见到他迎着晚霞踏入和明宫,我总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到了第二年槐花开时,柔则被召去侍寝,两个月后就封了婉婕妤,赐住和明宫依兰阁。我看着婉婕妤一日日在窗前画槐花,一日日消瘦下去,心里有了决断。

我与柔则做了一个局。我假孕小产,想借着赐死将柔则送出宫。只是没想到,还是有人等不及了,真的在我的食物中下了麝香。

赐死婉婕妤的那一日,我支撑着病体闯入依兰阁,制住了状若疯魔的皇帝。

他抱着柔则的身体,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我:“贵妃,你快和婉婉说,让她快起来。你不是她最好的姐妹么,你说的话,她一定听的。”

我缓缓跪在他身边,一字一句轻声说:“陛下,谢婉已经死了。”

“是您亲手把她送上了绝路。”

我让宫人上前从怔住的皇帝怀中,抢走了柔则的身体。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摇着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婉婉说,她不生气了的。可她为什么不醒来看看我,看看我,就看一眼也好......”

婉婕妤身死后,皇帝病了一个月,病好就升了我做皇贵妃。

从此我即便无子,宫中也无人再敢在我面前恃宠生娇。

就这样,我爹在前朝努力搞,我在后宫努力搞,终于把先帝留下来亏空的国库和内库堆得满满当当。

初平四年,陆子舒不知怎么托沈家旧人给我递了消息,让我保下他的幼妹幼弟,他只身回江华从商。

我答应了,将他的幼妹托付给远在安西的故人,又送了他幼弟进府学。

又过了两年,宫里又新进了一批女孩子。其中有个女孩子,我怎么看怎么眼熟。

回到和明宫,我让婢女去取了秀女的名帖,望着那个名字久久没有做声。

这一年正是初平六年。已成为两江总商的陆子舒,将十五岁的妹妹陆施夷送入宫中。

二月初二花朝宴,我坐在上首,望着底下那张与陆子舒长得有八成像,又柔美几分的脸,一时失了神。

花朝宴本是为京中世家男女所办,皇帝照例只来御花园露了个面,说了几句废话就走了。我摆弄着手边的砗磲佛珠,想着怎么能早点离席回去清点账目。

“贵妃娘娘手边这串佛珠,才是百年难得。陆采女的哥哥虽是皇商,怕也见不到这宫中珍品吧。”

王才人说完望了我一眼,又扬声笑道:“娘娘你不知道,陆采女正和我们说,她哥哥有个十分珍爱的砗磲锦鲤,说是有招财进宝之效,从不离身。这才能两年就成了江南数一数二的皇商。”

陆施夷乃皇商之妹,身份比多数在场的妃嫔都低,宫妃们说话时难免夹枪带棒。

我往陆施夷那边看去。

她正巧抬眼,望着我眼角弯弯,潋滟如三月春水:“娘娘觉得呢?”

我捏紧手里的佛珠,沉吟良久,才轻轻笑道:“陆大人见多识广,怎是本宫这深宫妇人能比的呢?”

回到和明宫,我让婢女拿了《坛经》来抄。抄到“二僧论风幡义”,终于停了笔。

《坛经》记六祖慧能事。二僧论风幡义,一曰风动,一曰幡动,议论不已。

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御花园外桃花开得正好,陆施夷跪在我面前,端端正正磕了个头:“入宫前我哥说了,若是有幸见了贵妃娘娘,定要哄她多笑笑。”

“他说,娘娘柳眉杏眼,笑起来最好看了。”

仿佛有水落下,染开纸上一片墨迹。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少时自负,自觉桩桩件件不比人差,为何要听命于父母媒妁之言,一辈子困于深闺,为何不能费劲心机,挣个青云之路?

我确实将自己卖了。换了陆家的平安,换了沈家的稳固,还换了自己后半辈子的荣华。

天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要我说,人这一辈子,就看那么几个关键的抉择。

比如我十三岁那年春天,那个细长眼的少年日日将诗抄在笔记背后,夹在账簿里。我装作没看见。

又比如那日桃花林下,我任由他从我手上夺过锦鲤,装作没听见胸中的心跳如雷。

鱼水千年合,芝兰百世馨。

我是真的不懂么?真的不懂么?

最终,也不过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望向窗外。仿佛又看见那个少年,一双潋滟的眼在我脸上打了个转,未语先笑。

“你送我鱼,可是要同我雨水合欢,情同比目?”

春光里,他朝我挥挥手,走入桃林深处,再没有回头。

(全文完)

被穿越者夺走了身体,看着她伤害亲人和朋友,游走在男人中间

《轻飘飘的游戏》

------------文章来源自知乎

我被穿越者夺走了身体。

我看着她用我的身体伤害我的亲人和朋友,游走在一个个男人中间。

当我咬牙切齿地时候,她笑眯眯地说:「不过是低等位面的贱民,你想怎么反抗呢?」

(一)

被穿越者夺走身体的第五年,我醒了。

我看着穿越者气死我的母亲,凌辱我的哥哥,让疼爱我的继父心神不宁,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我看着穿越者将我害得家破人亡,游离于不同男人之间,嬉笑着和他们毁了我的一切。

我看着穿越者挑衅侮辱我尊重的老师,放弃我坚持了许久的学业,骗取家里所有的财产,挥霍在各种声色场所。

我看着穿越者亲手将信任我的朋友推入深渊,她被一群纨绔少爷玩弄后选择自杀,看我的最后一眼,我永远不能忘记。

这混沌的五年里,我无能为力,恨得心神俱裂,愧疚得号啕大哭,灵魂疼痛到每时每刻都在颤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毁去我人生的一切美好。

最后,穿越者笑眯眯地说:「这个世界玩够了,接下来去哪呢?」

直到此刻,我才觉得身体一松。

我心想:你哪里都去不了。

我选择和她同归于尽,在她惊恐的尖叫声里,两个灵魂,玉石俱焚。

——然而一觉醒来,我回到了她刚穿越来的第一年。

一睁开眼,我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晚晩,」面前的女人眉眼温柔,担忧地摸了摸我的额头,「现在感觉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妈妈。

我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最后亲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的妈妈。

【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我的能力。想要改变命运,夺回自己的身体,就按照我说的做,惩治那个穿越者。】

三天前,这个不知来路的东西就找上了我。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只知道,为了复仇,为了挽回我失去的东西,为了保护我的家庭和朋友,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说:「好。」

尽管醒来已经有几天了,但我才刚拿回身体,无法掌控好自己,时不时晕倒昏迷,也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这是穿越者来过的副作用,我心知肚明。

「晚晩,你最近累着了,好好休息,」一个面容温和的男人站在我身侧,面露关切,「我已经打点好关系了,你下个星期就能去岳华学院……」

——这是我的继父沈天鹏,一个温和儒雅的商人。

我自小家贫,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抚养我长大,我也乖巧懂事,努力念书,勤奋刻苦,在班级里名列前茅。

十六岁那年,母亲再嫁,继父妻子早逝,还有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儿子,就是我的哥哥,沈之行。

继父家庭条件不错,视我如己出,哥哥性格清冷寡言,不善言辞,但对我很好,我们家庭和睦,妈妈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天多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这是个光明的开始,却没有想到,这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穿越者来了。

她来的时候,刚好是继父要带着哥哥搬进我们家的前几天。

穿越者一醒来就大吵大闹,非说不让沈之行入住,甚至还污蔑他,说他私底下欺负自己。

妈妈信了一半,因为我从不说谎。

而继父,虽然相信哥哥,但夹在我们之间左右为难,最后不得不让哥哥单独租房子住,而他也时不时和哥哥住一起。

和睦的家庭就此有了裂缝,但这只是个开始。

继父是生意人,家庭条件不错,送哥哥去了一所贵族学校,是为了以后送他出国。

穿越者知道后就不依不挠,要放弃自己的市重点学校,非要也去那所学校。

继父不得不把穿越者送了进去,然后在那里——

哥哥的噩梦开始了。

我的噩梦也开始了。

我闭了闭眼睛,不想再回想这些令人作呕的往事,只是低声说:「叔叔,没关系的……」

是我的错。

是我不对。

纵使我被千刀万剐,也无法弥补前世对他们的伤害。

我醒来的时候,穿越者已经占据了我的身体两个月,哥哥已经搬出去住,裂缝已然产生。

而我在旁人眼里性格大变,妈妈虽然不解,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着我,以为我是受了她再婚的影响。

我好像受限于一些规则,不能说出真相,但没关系,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我还可以挽回。

我体内那个自称「监管者」的东西又开口了。

【我是用防火墙把她赶出去的,但她还没离开这个世界,我感应得到,她现在就在那个岳华学院里。】

【把她清除出这个世界,是你的任务。】

它好像对穿越者深恶痛绝,所以才帮我重回五年前。

不用它说,我也会找到穿越者的。

我要让她尝到我经历的一切痛苦,将她驱逐出我的世界,碾碎她的傲慢,让她为我前生的家人赔罪。

门铃响了。

妈妈的脸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继父忙不迭去开门,我听到了小声的交谈,大概猜到了门口站着的是谁。

是哥哥。

我最近频频晕倒,不省人事,家里人带我去了医院一趟,却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我们一家,今天都没吃过饭。

所以哥哥是来送药和饭的。

这一瞬间,一股莫大的力量支撑着我站了起来,妈妈甚至还来不及阻拦,我就快步走到了门口。

那是个又高又瘦的少年,眉眼清俊,神色平静,风尘仆仆的样子,额头上还有些汗。

他看上去已经转身要走了,却冷不防对上我的眼睛,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鼻子一酸,刚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他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霎时间就涌现了无措,走上前一步,却又生生停下了步伐,沉默地看着我。

继父张了张嘴,看上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也一副疑惑而茫然的表情:「晚晩……」

而我终于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哥哥。

妈妈和继父认识了三年,半年前结婚,买了一套房子,商量着在装修完之后要住在一起。

我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原先妈妈和继父接触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带上孩子,我虽然认识他三年,但彼此交流不多,感情也算不上深厚。

直到要住在一起的这半年,我们的接触才多了起来。

哥哥不爱说话,喜欢看书,什么时候都是淡淡的,好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我还记得,继父带着他来见我的时候,摸着他的头说,之行,晚晩比你小,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躲在妈妈身侧,好奇地打量他,对他露出了一个友好又羞赧的笑容。

而小小的少年平静地看着我,而后点了点头。

我以为他没笑,是不喜欢我。

当时的我不知道,「照顾我」这件事,从此以后就成了他贯穿一生的承诺。

那噩梦般的五年里,我看着穿越者折辱他,污蔑他,戏弄他,嘲讽他,在岳华学院里孤立他,折磨他,最后将他像一块垃圾一样扔开。

在继父和妈妈相继离世之后,哥哥被一群追债的人带走,从此不知所踪。

我不明白,为什么穿越者要这么对待他。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即便这样,在第三年,穿越者病倒在学校里的时候,哥哥还是出现了。

他喂我吃了退烧药,给我端了热水,买了饭,照顾我睡着,最后掩门离开。

那是唯一一次,因为这具身体发烧了,我冲破了穿越者的桎梏,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浸润了枕巾,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想说,我不是晚晩。

我想说,哥哥,带着叔叔和妈妈离开吧。

我想说……

可我却只能睁着眼,盯着那一片仿佛永不散去的黑暗。

我哭得太过伤心,沈之行的身体顿时僵硬了。

他张开手,后退一步,抵在了门板上,虚虚扶着我的肩膀,看上去想推开我,却没敢用力。

我从来没有对哥哥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孩子,怎么又哭成这样,」妈妈看见了我泪流满面的样子,顿时慌了,从旁边拿来纸巾,「怎么了,怎么了?」

继父也问道:「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没和我们说?」

我早已想好说辞,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梦见哥哥一个人住在外面,遇到了危险,我很着急,但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就吓醒了。」

妈妈一愣,继父却已经松了口气,温声安慰我:「没事的,之行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他是男孩子,没那么容易遇到危险的。」

不——

我的手指蜷缩了起来,抬起头:「哥哥,以前是我不对,我不想家里忽然多一个人,所以才吵着闹着说你欺负我,其实都是骗人的,都是我自私找来的借口。」

我说:「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哥哥你能不能搬回来?」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凄惨。

惊魂未定,眼眶红肿,语气可怜,与平常的模样大相径庭。

哥哥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我,干净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动作生疏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梦都是假的,不要怕。」

就这样一句话,我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那场长达五年的噩梦是真的。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它成真了。

(二)

岳华学院是一所典型的贵族学院,但教育资源丰富,在整个澧安市都排得上号。

论起应试升学率,岳华比一中差一点;但如果加上出国、保送、特长、竞赛这类特殊招生,岳华的名气就远远超过了一中。

我过去想的唯一一条道路就是参加高考,考上一个好大学,何况岳华出了名的学费昂贵,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去一中以外的学校。

——但这不代表着岳华就是一条绝路。

「晚晩,」继父开车送我和哥哥去学校的时候,小心斟酌了一下言辞,「岳华入学一个月以后是有分班考试的,但是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学习嘛,都是一步一步来的。」

我点头,轻声说:「我知道的,谢谢叔叔。」

岳华到了。

我看向这扇欧风式的圆顶大门,看着郁郁葱葱的林木和掩映在其中的红砖教学楼,看着那一条我走过无数次的木质拱桥以及潺潺流淌的清溪,目光没有一丝变化。

哥哥注意到了我的走神:「怎么了?」

「没事,」我回过神,微笑着回他,「只是觉得,这里真漂亮。」

岳华的学生很少,一共一百四十个人,只有三个班级,一班,二班,三班,入学的时候进行随机分配。

但到了分班测试,班级就会增多,从 A 分到 E,由排名由高到低进行分班。

与此同时,岳华的制度也非常残酷,从第一次分班考试开始,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考试,排名末尾的学生就要被送出自己的班级,依据排名进入靠后的班级。

哥哥在一班,所以继父也将我送进了一班。

教务处,后勤部,办公室,每一个地方我都万分熟悉,从报到到领书拿校服,最后找到班主任,我都游刃有余。

「周嘉晚是吧?」班主任姓李,是个颇为严厉的女老师,看见我之后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下课,我带你进班自我介绍……」

岳华的教室很宽敞,窗明几净,我走进去的时候步伐一顿,随后目光落在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又垂下眼,表情平静。

「笃笃。」

我在黑板上写名字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一个很甜美的声音。

「老师,我也是今天来的转学生~」

我写的「晚」字,最后一笔顿时飞了出去,我却恍若未觉,只是擦掉了多余的笔画。我垂下眼,仿佛嫌那一小块黑板不干净,于是擦了又擦,速度越来越快,呼吸急促,神经质一般地摩挲着指尖的粉笔灰。

最后转头的时候,我的表情已经变得温和而干净,将手背在身后,笑意澄澈:「大家好,我叫周嘉晚。」

随后,我看向门口的漂亮少女,那张脸颊分明陌生至极,却灼伤了我的目光,令我的心脏都颤抖起来,发出阵阵抽搐的剧痛。

是她吗?是她吧。

【你知道,为什么穿越者独独要这样恶劣地对待你的亲人和你的朋友吗?】

【从她选择你的身体开始,你和她之间的气运此消彼长,你越痛苦,她越得意,你爱的人过得越差,她就会过得越好。】

「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选择我?」

【高位面的旅客,家里有权有势,偷渡过来玩耍的,选中你,只是随机而已。】

随机,高位面,旅客,玩耍。

大人物轻飘飘的一个游戏,命运的骰子却足以把我这样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压得痛不欲生。

【我把她挤出你的身体,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肯定不会甘心。她已经选择了你,没办法更改人选,所以这一次,她会用自己的身体重新回来,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要怎么做?」

【她想做什么,就破坏什么;她想得到什么,就夺走什么;她想伤害什么,就保护什么。】

就如同现在,我目光温柔,干净无垢地看着穿越者,甚至对她也笑了笑:「新同学,你也好呀。」

你好吗?

你还好吗?

你踩着我家人的骨血,踏着我泣血孤鸣的灵魂,一步一步地愚弄这个在你看来没什么了不起的低位面人类,你一定过得很好吧。

她愣了愣,目光在我身上一略而过,好似有点疑虑,但很快就消散了。

李老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你就是上周就该来的洛笑笑吧?」

李老师是一个古板严厉的人,却一视同仁,公正而负责,她看不惯上一次的「我」,当然也看不惯足足迟了一周来上课的穿越者。

洛笑笑。

原来她叫洛笑笑。

我在心底轻声说:「她看上去在装作不认识我,好像对我不认识她这件事,也觉得很正常。」

【被夺舍的普通人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点精神恍惚,不会想起自己被夺走身体,只会觉得自己生了病,所以她以为你不知道前两个月发生的事。】

我若有所思。

洛笑笑一顿,旋即扬了扬眉,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唇红齿白,笑语嫣然:「我也是转学生哦,我叫洛笑笑。」

台下响起了不算整齐的掌声,夹杂了两声调侃般的口哨。

我面不改色,笑容都没有半点变化,顺着李老师给我指的路,坐在了靠过道的一个空位上。

「哟,新同学。」身后,有人点了点我的肩膀。

我转过头,看见一张格外明朗俊秀的年轻脸颊。

染着浅棕色短发的少年将脸搁在课本上,好奇地睁大了圆圆的眼睛,露出一个坏笑:「刚刚在教室外就看见了,我说,你和沈之行什么关系啊,你是转学来谈恋爱的啊?」

我看着他。

我认识他,他叫陈子琛。

上一次,他也坐在穿越者身后,没心没肺地笑:「新同学,我看见了,你是被沈之行带进来的啊,怎么到教室门口就分开了?」

他讨厌哥哥。

理由很简单,刚开学,他喜欢的女孩子就对哥哥表达了好感。

上一次,上一次穿越者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是我继兄,」穿越者楚楚可怜,「可能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认识我吧……毕竟在家里,他也不怎么理我。」

陈子琛顿时义愤填膺:「怎么回事啊?沈之行还欺负女孩子啊?」

多幼稚的理由,多拙劣的演技,却让两个人一拍即合。

陈子琛在一次一次地探听哥哥在家中的「恶行」,穿越者的欲言又止,目光躲闪,都成了佐证那些流言的证据。

毕竟陈子琛家有钱有势,他人还开朗讨喜,说的话,谁都愿意听一听。

——那个沈之行,你听说了吗?

——他好像经常在家里欺负他妹妹……

——他对女孩子不都挺糟糕的吗,冷冰冰的,嗤,搞什么啊,也没什么钱,装什么高冷。

——是这样吗,但我看他还经常看英语老师的短裙啊。

——你这样一说,他好像对女老师都要殷勤一些。

——啊?我还以为他人挺好的呢,幻灭了。

——他妹妹还说自己在家里丢过东西呢……

——什么东西啊?不会是那些……

——他妹妹跟他可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他后妈的孩子而已。

——老师、妹妹,下一步是不是后妈了呀?

——嘻嘻,他可玩得真开。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窃窃私语中,令人不适的低笑声此起彼伏。

最后定格成陈子琛脸上懊恼的表情,他又带点无辜,又有些心虚地对穿越者说:「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看不惯珊珊对他那么好……明明他都不怎么不理人。我也没说什么,就是别人问我的时候,我就把你说的告诉他们了。」

穿越者叹了口气:「不怪你啦,其实你也没说错什么。我们都没多想,也就是抱怨抱怨,只是现在外面都这样说,搞得我都觉得他看妈妈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

陈子琛又问:「我要不要去澄清一下?」

「你也太善良了吧,」穿越者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啦,清者自清。」

陈子琛就轻松了下来:「也对。」

说得多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是啊,陈家的小少爷,最单纯、最开朗、最天真、最无辜。

当然,也最藏不住秘密。

我后来才想到,穿越者还让我一个年纪,在她那个高等位面的世界里,她一定是个高高在上、娇纵傲慢的大小姐吧。

所以她幼稚、自大而虚荣,她的手段其实不值一提,她的表演看上去做作虚假。

她能伤害到哥哥,能伤害到我的好友、家人、老师,仅仅是因为,他们爱我。

他们爱我,才会被这样钝的刀刃刺伤。

穿越者在外人面前伪装得楚楚可怜,却把所有带毒的獠牙都对向了爱我的人。

但当我回到过去,我就发现,她的伎俩,剥夺了强制抢走我身体的能力,不堪一击。

我的目光游离了半晌,弯了弯唇,对陈子琛笑得春风拂面,温和地说:「他跟爸爸那边姓,我跟妈妈这边姓。」

「哦,」陈子琛被我绕进去了,「你是他妹妹啊,那你……」

我却打断了他:「同学,我也看见了噢,你给第二排的那个女孩子传纸条,你们在谈恋爱吗?」

第二排坐的女孩,就是陈子琛喜欢的女孩,文珊。

陈子琛顿时有点被看穿的尴尬:「喂,是我在问你,谁说传个纸条就是谈恋爱?」

「是吗,」我从善如流,「我看见她偷看你,还以为你们是情侣。」

陈子琛愣住了:「偷看?」

他有点兴奋的样子,却又警惕地顿了顿:「真的假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反问他,「我是觉得,你们看起来还挺配。」

陈子琛还要说话,他身后的洛笑笑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甘寂寞地插了进来,双颊粉嫩,微微嘟着嘴:「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也能听听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眼中的笑意不变,像是无风无浪的湖泊。

真是急切啊,片刻都忍不了。

【她想抢走你的一切,让你过得痛苦。】

「我知道啊,」我看着被她吸引走的陈子琛,温和地说,「我也一样。」

(三)

陈子琛和洛笑笑聊完天回来的时候,还一脸意犹未尽。我在收拾桌面,他刚想和我说什么,目光忽然停顿在了第二排的座位上。

文珊正在和哥哥说话,笑得羞涩动人。

陈子琛的表情顿时就僵了下来,然而下一秒,注意力又被我吸引了。

「叮」。

一枚硬币掉在了桌上,滚动几圈,最后落进了我的掌心。

「你就不知道注意一点吗,」我手撑着下巴,小声说,「你和洛笑笑聊得那么开心,刚刚第二排的女孩子看了你好久,你都没发现。」

「啊?」陈子琛的表情顿时就慌乱了下来,「她真的看见了?」

「不然呢,」我声音很低,「你和别的女孩子聊天,难怪你一转过头她就去找别人。」

「可是她……」陈子琛愣了愣,下意识就要反驳我,「她和我并不是……」

她和我并不是在谈恋爱,她喜欢的人是沈之行。

我心想,原来你也清楚啊?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我不会让他说完的。

「陈子琛同学,你是叫这个吧?」我打断了他,「你对每个女孩子都那么热情吗?你这样,小心那个女孩子不理你。」

陈子琛又愣住了。

他试探性地问我:「我和其他女生聊天,她会生气吗?」

「当然,」我微笑着说,「就像你看见她和其他男生说话,你不生气吗?」

陈子琛安静了,半晌,他支支吾吾地凑了过来:「你好像还挺懂的?」

「我为什么不懂,」我反问他,「我哥哥经常被当成争风吃醋的情侣之间的挡箭牌,也很苦恼地问过我该怎么办。」

上一次,文珊最后还是和陈子琛在一起了。

「我没想到他是那样的人……」女孩伏在陈子琛的肩膀上抽泣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知人知面不知心,」陈子琛安慰她,「没事,我和他不一样,我会保护你的。」

文珊小声说:「嗯,我现在才发现,还是你对我最好。」

「珊珊,我真的很喜欢你……」陈子琛鼓足了勇气,「和我在一起吧。」

文珊抿了抿唇,表情羞涩:「好。」

一对璧人,天造地设。

留给哥哥的,就只有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好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

「啊,」陈子琛看上去有点尴尬,「这样啊。」

「洛笑笑同学看上去很喜欢你,」我转了话题,「你刚刚不是说你们没谈恋爱吗,其实——」

我话语未尽,但我知道陈子琛应该懂我的意思。

他立马信誓旦旦地解释:「别胡说,我只喜欢她一个人,我不会变心的。」

我没再说话。

下课后,我去找哥哥,他问我全英文教学还适应吗,我笑了笑:「还好。」

「你刚来学校,听不懂也很正常,」哥哥清俊的眉眼还是十分平静,「晚上回去,我再帮你梳理一遍。」

「好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谢谢哥哥。」

顿了顿,我又说:「新来的洛笑笑同学好像也不是很适应,不过我的新同桌认识她,下课就帮她整理笔记去了。」

哥哥顿了顿,漆黑的眸里涌现了一分茫然,大概是以为我在羡慕她,试探性地问:「……那我也帮你整理?」

「不用啦,」我忍不住弯起眼,心情很好地说,「我只是觉得,大家好像都挺友善的,真好。」

说完,我不忘对哥哥身边正看向我的女孩子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中午午休的时候,我看见落单的陈子琛被洛笑笑拉住了。

「陈子琛,你一个人啊,」洛笑笑自然地说,「一起吃饭吧。」

但他完全没有刚开始那么友好,表情甚至带了一丝厌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洛笑笑一起吃饭的邀请,甚至毫不客气地说:「我们不熟吧。」

……

「怎么了?」见我忽然笑出了声,毫无所觉的哥哥不解地问。

「想到一些开心的事情啦,」我眉眼弯弯,「哥哥,我买了两瓶牛奶,分你一瓶。」

哥哥对牛奶不太感冒,但看了我一眼,他压下了那种纠结,认真地说:「谢谢。」

以前,陈子琛每天中午都会和文珊一起吃饭。

面对一直热切的追求者,哪怕不喜欢他,也会抱有一些虚荣的占有欲。

尤其是,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仿佛对他很感兴趣,一下课就来找他的女孩。

文珊果然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热情爽朗的小少爷哪里都好,就是没有分寸这一点,让人有些不满。

不过没关系,小狗爱去找别人玩也没关系,把他关在门外,饿他一天,他就会明白,谁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陈子琛果然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被人宠坏了的小少爷,在没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之前,对所有的介入者都不会有好脸色。

不仅如此,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文珊对陈子琛都没有好脸色。

我和其他同学都不咸不淡,唯独和陈子琛越发熟络,洛笑笑不解其意,但还是咬着牙,要来找避之不及的陈子琛碰壁。

陈子琛喜欢文珊这件事,不算秘密,可惜洛笑笑太自大了,居然没有发现。

或许我能比过她的,也就是重来一次的信息差罢了。

陈子琛懊恼万分地来向我求助:「诶,你这么懂,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我慢悠悠地说:「这个很简单,你就表现出不喜欢洛笑笑不就好了。」

他眼眸闪了闪,低头说:「这人真讨厌,还不就是冲着我家来的,天天缠着我。」

洛笑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并不显赫,据监管者所说,她来到低位面,也是有限制的,并不意味着无所不能。

我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班里逐渐传起了奇怪的流言,说新来的女生洛笑笑,不好好学习,天天只会找男同学撒娇玩闹。

有人看见她在酒吧出没,有人看见她对着男老师娇滴滴地笑,有人听说她以前私生活混乱,还有人听说她在外面和一帮黑社会混在一起。

这些声音都很小,但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我的同桌就是流言的缔造者吗?

我不知道。

陈子琛回来感谢我,兴奋地说:「诶,珊珊真的愿意理我了!她还答应我周末出去一起玩!」

我说:「真好。」

我喝了一口牛奶,心想,真的好简单啊。

只是稍微推了一下,过去那些让我无能为力的困境就迎刃而解。

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敌人,其实也就这样,没什么可怕的。

就连嚣张跋扈的洛笑笑,也远没有那么聪明,充其量是一个被庇护得不知人间疾苦,身居高位,恶毒而天真的未成年女孩。

……真的好简单啊。

可是过去的穿越者,就用这样简单的手段,摧毁了我的哥哥。

我心想,再来一次,这样简单的手段,用在你自己身上……

你会不会也感到疼痛呢?

洛笑笑。

(四)

我没有和班上同学打好关系的想法,我知道,过段时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再和我一个班。

分班考试很快就到来了。

我和哥哥在同一个考场,我进教室之前,哥哥拦住了我,认真地问:「东西都带齐了吗?」

我:「啊?」

「垫板,2B 铅笔,直尺,橡皮,还有校园卡和学生证,」他一样一样地报着,「早上起来检查了吗?」

我乖巧地说:「检查了,都带齐了。」

「水杯里装了温水,你到时候放在地上,」哥哥点点头,又叮嘱了两句,「放桌上怕泼了。」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他「嗯」了一声,犹豫半晌,还是低头对我说:「别紧张,考试加油。」

「哥哥也是,」我认真地说,「以你的成绩,一定可以进 A 班的。」

A 班,是整个岳华师资力量最顶尖的实验班,里面的学生是成绩最优秀的那一批。

但事无绝对,总有一些更有权有势的人,能把孩子直接安插进 A 班。

上一次,哥哥也是能进 A 班的。

如果不是因为——

我走进教室,放下书包,低头默不作声地拿出考试工具。

「诶,小四眼,」有人拍了拍我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待会借我抄抄呗?」

我再转头的时候,眼睛里的阴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平静地看向身后的男生。

他身高腿长,看上去比我们都要大一点,容貌英俊,耳朵上还带了耳钉,正对戴眼镜的男孩吊儿郎当地笑:「互帮互助一下。」

见我望过去,他挑了挑眉,对我咧嘴一笑:「这一届还有你这样的妹子啊,我怎么以前没发现?」

我也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是转学生。」

邢越。

上一次,穿越者早就和他认识了。

邢家的公子,逃课抽烟,聚众打架,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点,几乎可以算是五毒俱全。

可笑的是,因为长了张不错的脸,又因为他平时虽然痞里痞气,但不对女孩动粗,还敢当众对老师叫板,居然还有不少女生爱慕他,觉得他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校霸。

我不知道穿越者是怎么想的,或许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新鲜,她很快,就搭上了来者不拒的邢越,用我的身体,和他上了床。

穿越者扮作一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哭诉重组家庭后,哥哥和继父对她有多么不好。

——这恰好戳中了邢越的痛处。

邢越的母亲早逝,父亲给他娶了个后妈,还生了个儿子。

后妈不冷不热,弟弟乖巧聪颖,父亲越来越偏心,甚至打算把继承权放给弟弟……邢越从此放纵自己,仇视家人。

同样是重组家庭,同样是令人讨厌的兄弟,让他觉得,自己和穿越者同病相怜。

他的恨意无处抒发,于是用来「替天行道」。

考场上,别人给他递答案,监考老师发现了什么,他顺手就把那团答案踢到了哥哥的桌子底下,若无其事地把作弊的嫌疑扣在了哥哥头上。

没有人为哥哥说话,给他递答案的同学不,目睹了全程的穿越者当然也不。

最后,所有人都默认了哥哥作弊的事。

邢越自诩「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单方面把哥哥当做「欺凌女人的垃圾」,正因如此,他理所当然地诬陷哥哥,霸凌哥哥,带人围殴哥哥,冷漠地说:「对待垃圾,就得用垃圾处理的方法。」

他口中的垃圾,究竟是哥哥,还是他的后妈和弟弟,又或者是两者都有,没有人知道。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他觉得和自己一样境遇的穿越者十分可怜,因此他是正义的、公平的、正确的。

我记得邢越向穿越者邀功那一天,脸上的笑容。

和两年后,他把哥哥的高考成绩替换给自己的时候,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邢越用饶有兴致的目光又扫了我一圈,我只是若无其事地取出考试袋,摆上桌子:「这次监考的老师是陈主任,你认识吗?」

我的问题很突兀,邢越的动作却顿住了。

我平静地对他笑了笑:「我上次去补习,看见陈主任进了锦程教育。」

锦程教育是邢越后妈名下的机构之一,陈主任也是邢越后妈家的人。

上一次也是他盯着邢越,发现了不对劲——可惜邢越的爸爸到底不可能让邢越背上作弊这样会被记入档案的记录,他也认定是邢越的后妈故意想陷害邢越,于是这件事没有调取监控,就被几个似是而非的「人证」草草解决了。

为了这件事,邢越的爸爸还和后妈狠狠吵了一架,而邢越也醒悟过来,和爸爸的关系有所缓和。

这些事,都是邢越后来告诉穿越者的。

此时,邢越看着我,表情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弯着眼,温和地说:「邢越同学,你很有名,我在来到学校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

他脾气暴烈,喜怒形于色:「你在提醒我吗?」

我转过头:「有时候,人的命运是靠自己掌握的,有些人看似身处低谷,实则只是掩藏在砂砾之中,被旁边的水晶夺走光芒。可是他迟早会成为最美丽的珍珠,甚至可能在光年之外,它成了一颗星星。」

我笑了笑:「但是水晶并不值钱啊,我只喜欢星星。」

邢越若有所思,表情一下放松下来,暧昧地扯了扯我的头发:「你很会讲话嘛,转学生。」

我没有说话,因为预备铃响起了。

我确实只喜欢星星。

至于那些垃圾一样的沙子和砾石——

我低下头,露出一个冷笑。

我会一点一点把你们碾碎的。

*

岳华的考试难度偏大,可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我被困在身体里,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了五年,学习和观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我小时候就被夸过坚韧,曾经我不以为意,现在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词语。

就像是最不起眼的野草,被燃成灰烬之后,也要借助春风再次破土。

——最终我迎来了重来的机会,之前的一切准备,都成了有的放矢。

考试结束之后,哥哥去做值日,我站在教室门口等他,迎面就撞上了洛笑笑。

尽管最初看见她的时候,我会浑身颤抖,但直到现在,我已经能很好地克制好自己的情绪,甚至对她很友善地笑了笑:「洛笑笑同学。」

她站定在我面前,眯了眯眼:「周嘉晚。」

从高位面来到低位面,她是有金手指的,目前看来大概也就是才艺、外貌和财富……尽管看上去已经足够碾压我,但洛笑笑有致命的弱点。

她不把这个位面的人当「人」。

她与生俱来的傲慢,令她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所以也想当然地没有把我们的情感放在眼里。

比如陈子琛对文珊的喜欢,比如邢越对于鼓励和认同感的渴求,比如——嫉妒这种情绪。

她不关注周围人对她的看法,也不明白为什么陈子琛不理会她,自然就不会懂,一个天天围着男生打转,漂亮得过分的女生,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名声。

上一次,是因为打压了我爱的人,才让她过得越来越好,那这一次呢?

洛笑笑就好像是和我闲聊一样,随口问道:「喂,你为什么要转学到这里来?」

她在试探我。

我思考了片刻:「岳华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洛笑笑说,「不过我听老师说你之前是一中的。」

我垂下眼:「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之前生了场大病,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惚。可能人总有一些阶段的想法,连自己都不能理解吧。」

「哦,」她的笑容流露出几分不自觉的不屑和得意,「但是刚来不久,你的人缘倒是不错。」

「洛笑笑同学不是比我更受欢迎吗?」我故作惊讶,「不过,大家确实都很友善。」

她的表情有所放松,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坐在你后面那个男生,你也认识?」

「你说邢越吗,」我明白她想问什么,适时地露出了几分羞涩,「我听过他的名字,就和他说了几句话。」

「你喜欢他?」洛笑笑皱了皱眉,理直气壮地问,「你不是喜欢陈子琛吗?」

她选中我,当然是觉得我文静乖巧没脑子,她问什么我就会答什么,所以连拐弯抹角都没有,就直接来找我搜集信息。

但是这也太……自大了吧。

我有点不可思议,但最后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皱了皱眉,露出一点抗拒的表情:「洛笑笑同学,这是我的隐私吧?」

她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问问而已。」

洛笑笑转身就走,而我站在她身后,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我表现了几分喜欢,她会直接夺走。

我微微弯了弯唇,看向走出教室的哥哥,口吻轻快:「回家吗,哥哥?」

「我今天看到你和邢越说话了,你们认识吗?」哥哥看向我,清冷的眉眼中流露了几分忧虑,语气认真,「嘉晚,我们虽然还是学生,但是邢越并不是一个适合交朋友的同学。」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知道呀,哥哥。只是随便聊了两句,没有关系的,我也不想和他做朋友。」

「我以前见过他在学校外面打架,」哥哥从口袋里掏了一颗牛奶糖递给我,「虽然他没有欺负过女生,但是和他走得近了,容易招惹到那些社会上的人。」

和看上去稳重端正的外貌不同,哥哥嗜甜,随身会带着一两包糖。

我拆开糖纸,乖巧地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放心吧,哥哥。」

「嗯,」哥哥摸了摸我的头,「我也会保护你的。」

我鼻子一酸,对他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

这一次,我也会保护你的。

(五)

回到家里,妈妈和继父都很默契地没有问到考试的事情。

妈妈只是很欣慰地拉着我谈话:「听之行说,你适应得很好,和同学之间也相处得不错。晚晚,上次你沈叔叔都告诉我了,岳华是全英文教学,考试也和普通高中不一样,我们第一次成绩下降也没关系,慢慢来,啊。」

我点头:「妈妈放心吧,我觉得我发挥得挺好的。」

「那就行,」妈妈的神色忽然又出现了一点忧虑,「最近我和沈叔叔都会比较忙,你们自己照顾一下自己。」

我动作一顿:「沈叔叔的公司出问题了?」

妈妈有些惊讶,随后又温和地笑了,安慰般摸摸我的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关系的,晚晚。」

上一次,邢越之所以能那么肆无忌惮地污蔑哥哥,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沈家出问题了。

继父是做建材生意的,这一批出厂的施工材料明明通过了质检,但最后在工地上还是出了事。建筑物坍塌,受伤的工人闹着要赔偿。不仅如此,在这个节骨眼上,地皮开发商、投资商、经销商都纷纷开始对公司施压,要求给一个合理的赔偿,否则合作终止。

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先是材料出问题,然后有合作关系的公司全都不顾情面地翻脸,而且舆论甚嚣尘上,资金链也出现了一定的问题。

我心知肚明,这是有人在对继父的公司下手。

我甚至知道,那个人是继父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宏远公司的老板。

我只是个高中生,没有什么帮忙的能力,可是,有些事情,我知道的比原来的自己多,那就够了。

「妈妈,下周一就是家长会了,」我问妈妈,「你和叔叔会一起去的吧?」

「嗯?」妈妈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柔声回答我,「会的,那天的时间我们已经空出来了。」

周一,就是岳华放榜的日子。

公告栏前人声鼎沸,我和哥哥一路走过去,身边的同学都在急匆匆地往那边跑,挤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

我从上往下看红榜——第一名,赫然写着沈之行三个字。

沈之行,语文 136,数学 150,英语 149,物理 99,化学 100,生物 98,总分:732,总排名:1。

我:「……」

早就听说哥哥从小到大一次第二名都没拿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夸张。

这种分数感觉已经不是人类可以考到的了。

我继续往下看。

司珩,语文 131,数学 150,英语 148,物理 97,化学 98,生物 96,总分:720,总排名:2。

瞥见这个名字,我垂下眼,很轻微地嗤笑了一声。

司珩,真是熟悉的人。

我的心情有些不佳,有些走神的时候,忽然被哥哥很轻地拍了拍头。

「考得很好,」他的声音温柔了一些,「嘉晚,真厉害。」

我眨了眨眼,在第六名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根本不能和哥哥比,但也确实不错,起码比我的心理预期要高。

我的目光继续往下,在十一名的地方看见了洛笑笑。

和我想的一样,她本身精力并没有全部放在学习上,即便能用高位面那些作弊一样的手段取得好成绩,也不可能把自己抬到第一名。

更何况,洛笑笑也根本不在乎学习成绩这样的东西——或者说,她原本以为,十一名的成绩,就足够碾压我。

我回过神,抬头对哥哥笑了笑:「还是哥哥比较厉害。」

成绩出来之后,就是直接去新班级报到。

A 班的座位老师已经排好了,我瞄了眼同桌的名字:彭娟然。

彭娟然。

我正盯着她的名牌发呆,身边忽然压下了一片阴影。我转过头,看见高马尾的女生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她眉眼清秀,有一股逼人的英气。

「你就是新转学来的周嘉晚?」她的声音不像一般女生清脆,反而有种沙哑的磁性,「刚来就能考到前十名,挺厉害。」

我对她笑了笑:「你是彭娟然?」

「嗯哼,」她扬了扬眉,「新同桌名次这么高,晚上我爸过来看到了,又该念叨我了。」

我没有说话。

彭娟然是典型的偏科生,物化生门门高分,语文英语却堪堪破了一百,所以排名也总是在三十名徘徊。

彭娟然——

彭家。

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巧,毕竟在我的计划里,接近她需要费一些力气。因为彭娟然并不是什么好接触的人,我见过她对穿越者疾言厉色的样子,满眼戾气,看得人胆战心惊。

她偶尔是冷漠傲慢的,偶尔又漫不经心,但我明白,她心里是有恨的。

——和我同出一处的恨,无处发泄,郁结于心。

我需要她的帮助。

我定定地看着她,随后伸出手:「你好,新同桌。」

运气这一次,刚好偏爱了我。

哥哥的位置恰好在我前面,我一瞄他的同桌,居然是邢越——邢越的成绩根本进不了 A 班,但他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我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在他进教室的时候,对他和他身边的洛笑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速度还挺快的,洛笑笑比我想象中效率还要高。

只是洛笑笑现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甚至称得上有些苍白,挽着邢越的时候也没办法露出她招牌的明媚笑容了,看见我的一瞬间表情一沉,眼眸里闪烁着些许惊疑不定的情绪。

「喂,新同学,」邢越倒是很自来熟的样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看见你名字了,第六名,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学霸。」

我只是眼眸弯弯,轻声说:「我们能一起做同学了。」

他好似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甚至把挽着洛笑笑的手都抽了出来,咧咧嘴,语气轻佻:「怎么,你还挺高兴?」

洛笑笑顿时又咬了咬牙,黏糊糊地凑了上去:「阿越……」

邢越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干什么?」

上一次是因为家庭因素产生的怜惜,这一次,可能也就是一场普通的艳遇而已,也难怪邢越是这个态度。

论起漂亮女孩,邢越交往过的不会少。曾经的那些特别与温柔,只是因为他真正在乎的,其实也就是他自己。

洛笑笑没有掌握足够的信息,也没有重来一次的记忆,所以看不明白。

就好像现在,考试排名比她高能压制洛笑笑的力量,可我根本不喜欢邢越,洛笑笑在邢越身上的打算,最多也只能算是无用功罢了。

「当然,」洛笑笑的眼神带着极深的恶意,可我仿佛浑然未觉,只是专注而温和地看向邢越,「为什么不会开心?」

你是我计划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呀,邢同学。

看见你的出现,我当然会开心了。

洛笑笑和邢越走之后,彭娟然忽然问我:「那就是另一个转学生?」

我点了点头,整理着桌案上的试卷。

「他换女朋友倒是挺快的,」彭娟然轻哼一声,「你别告诉我你也是他的某一任。」

「怎么可能,」我声音冷漠,「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恶心了。」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我是这种反应,彭娟然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惊讶。

一个班的三十个同学,一大半的人我都不认识,但认识的那几个倒是都在——文珊、邢越、陈子琛……还有司珩。

班主任不再是李老师,换成了一个始终笑眯眯的男老师,教物理,姓黄。

他先是和颜悦色地表扬了我们,接着就直接进入正题,开始给我们讲解试卷。

岳华的家长会是家长和学生一起出席,到了晚上,妈妈和继父都早早到来,坐到了我和哥哥的位置旁边。

妈妈摸着我的成绩单,笑得开心:「晚晚考得这么好,刚刚老师还和我夸你了。」

一旁彭娟然的爸爸也凑了过来,万分羡慕的样子:「英语一百四十六?这可真厉害,比我闺女高了四五十分。」

彭娟然就在一边翻白眼,对我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抿唇笑了,小声说:「没有哥哥好。」

「之行他好像就没拿过第二,」妈妈笑得更开心了,「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但我们晚晚也不差。」

「您是沈之行的母亲?」

妈妈正说着,身后忽然有人开口了。这是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低沉,磁性,沉稳而悦耳。

「是的,您是?」妈妈的语气有些疑惑。

而我在那一瞬间就僵硬下来的身体缓慢地放松了下来,状若无事地转过了头。

我的面前,站着一对容貌相似的父子。

少年容貌清冷秀美,戴着一副纤细的银边眼镜,眼睑下一颗泪痣,皮肤瓷白,看上去斯文又冷淡。

而他身边的男人身材高大,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眼英俊,看不出具体年龄,只让人觉得被时间沉淀过,流露出一股得天独厚的优雅和从容。

「司珩,和阿姨打招呼,」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看上去风度翩翩,「我是他的爸爸,司煜华。」

他和母亲自如地寒暄着,直到离开时,目光才不经意地从我身上划过。

而我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划过他,要将他面容上的每一部分轮廓都铭刻在心里。

「那就是司珩啊,我听之行说过,是班长吧,好像各方面都很优秀,这次也是年级第二名,」妈妈小声对我赞叹道,「这么一看,果然是家教很好的样子。」

我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妈妈,我去一趟洗手间。」

妈妈不疑有他,我转身离开教室,走到洗手间,捂住嘴的手一松,干呕了起来。

反胃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涌来,我撑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脑海内是某些破碎的画面。

男人,办公桌,温热的手指,轻车熟路的动作,脊背上微凉的触感,破碎在少女口中的喁喁细语。

「司叔叔,沈家……」

「嘘,宝贝,你要为沈天鹏求情吗?」

「怎么可能呀,嘻嘻,我就是想说,叔叔,上次你和我说去收尾沈家的事情,但我看见你陪其他的女孩子了。」

「看见?」

「就是在你们常去的那个地方呀,她才十三四岁吧,又是司珩送给你的吗?看上去什么都不懂,还不如来找我玩呀叔叔,起码我可以……嗯……」

「……嗯?可以什么?」

「……」

我看着她用我的身体做遍了恶心的事情,我看着她嬉笑着和道貌岸然的男人毁掉我家最后的希望。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无能为力。

我蹲在地上,眼眶泛红,无意识的,泪水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神经质一般地按动着抽水键,直到水声淹没了我干呕的声音。

(六)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我看见走廊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有一头长长的棕色卷发,雪肤红唇,瓷白的手指夹着一根细细的香烟,烟头的一点猩红映在她上扬的桃花眼里,漂亮得几近妖冶。

看见我出来后,她瞟了我一眼,随即就淡淡地挪开。

我没有动,只是压抑住还有些急促的呼吸,轻声喊她:「您好。」

——邢越的后妈,程玫。

她是我参加家长会的主要目的之一。

这下,她看向了我,依旧是百无聊赖的样子:「你是这个班的学生?」

「我叫周嘉晚,」我偏过头,「我跟爸爸去聚会的时候见过你,程夫人。」

她的动作一顿:「你爸爸是谁?」

我依旧是乖巧的模样:「沈天鹏。」

「哦,」她好像没了兴致,弹了弹烟灰,「沈天鹏。」

「程夫人,」我顿了顿,「您长得真好看。」

程玫好像很轻地笑了一声,大概是见多了这样的奉承,只不过因为我格外真诚,她也多说了一句:「你也很漂亮,小姑娘。」

「我在不久前也见过和你一样漂亮的小女孩,」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剪着短短的头发,很瘦很白,脖子上还戴着一块玉莲藕。」

程玫的动作彻底顿住了,她定定地看着我:「周嘉晚?」

「我叫这个名字,」我轻声说,「周嘉晚。」

「你在哪里见过的那个女孩?」她好像失去了耐心,「谁让你来和我说这些的?你爸爸?」

「不,」我看着她,「程夫人,我看见了。」

那个叫林若瑄的女孩,是程家目前正在争取的最大合伙人——林家的小女儿。

一年前她失踪了,隔了三个月再被找回来以后就精神失常,到现在依旧不能见人。林家待她如珠似宝,发誓要找到拐走她的人,要他们付出代价。

「看见了,」程玫念着这三个字,「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地方,」我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她被灌了酒,然后被人带上车,进了一个地方,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顿时就拧起了眉:「故事挺好听的。」

「CANDICE 的七号吧台,林若瑄喜欢邢越,她被带走之前,邢越就坐在她旁边。」我看着程玫,「程夫人,我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

「邢越,」程玫思忖片刻,忽然笑了,「周嘉晚,你和我儿子有仇?」

程玫是生意人,和邢家联姻是为利,可当她发现邢越的父亲依旧一心要把一切东西留给邢越,只是对她虚与委蛇后,我猜想,即便她原先对邢越并没有什么坏心,也会产生芥蒂。

我不知道程玫和邢越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开始貌合神离的,大概是从程玫发现他那些令人作呕的癖好开始?

总而言之,一个邢越,换一个林家,多么合算的买卖。

「没有仇,夫人,」我眉眼弯弯,「我只是更喜欢您。」

「你是新转学过来的吧,」程玫好像并不焦急了,悠闲地问我,「你不要告诉我,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转学过来就是为了这些。」

「当然不是,」我走到她的身侧,和她并肩,「夫人想离开邢家吗?我可以站在您这边。」

「站在我这边,」程玫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才多大?你凭什么站在我这边?」

「就凭那个地址,」我垂下眼,不以为意,「枫年路 37 号旁的小巷,往左走进入一个朱红大门,直走进入金玉堂,电梯只到八楼,八楼边有一个暗门直通九楼,27 个专属隔间,密码都不一样,您要不猜一猜,林若瑄曾经在哪一间,邢凯先生又在哪一间?」

邢凯,邢越的父亲。

程玫的笑容顿住了,直直盯着我。

半晌,她染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摸着我的下巴,语气轻柔下来:「好吧,你比我想得要厉害,我会去查验你说的话的。我不占小孩子便宜,你想要什么?」

我抬起眼:「那个地方我不进去,也查不到多余的东西,但我想要两个人的信息。」

「你说吧,」她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我记下来。」

「第一个,宏远集团的总裁,任翔林,他是常客。」我慢慢地说,「第二个,叫许晴雪,大概……已经死了。」

「宏远集团,」程玫把烟摁灭,「虽然不知道是谁教你过来说这些话的,但你们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

「您不会的,程夫人,」我语气温和,「我有很多选择,甚至可以直接告诉林家,可是我现在选择了您,就是因为相信您,我会站在您这边。」

「我看,不是站在我这边,而是站在邢凯和邢越对面吧,」程玫撩了撩卷发,「挺会说话,狡猾的小姑娘。」

我没有否认,只是对她笑,迟疑片刻,又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您应该认识班主任吧,我想要他帮忙调一下座位。」

「这种小事也找我?」程玫调侃道,「说吧,你想和哪个喜欢的男孩子坐一起?」

「不,」我只是说,「我要文珊和司珩做同桌。」

「司家?」程玫皱了皱眉,「文家就算了,司家不一样……司煜华不像宏远集团那个老秃头,没那么好惹,你想做什么?」

「您只需要帮忙调位置就好,」我摇了摇头,「不会把您牵扯进去的。」

程玫看着我,而我只是将手背在身后,小声说:「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夫人。」

我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哪怕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身后,哪怕一路危机重重,我也必须要去做。

这是我重来一次的唯一意义。

程玫很快就走了,而我站在走廊边,望着这片静谧的夜色发呆。

「嘉晚?」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侧头,看见眉眼沉静的清俊少年正望向我,眼眸漆黑清澈,像是一片湖。

「哥哥,」我笑了笑,「我出来透口气。」

「嗯,」哥哥没有多说,只是也站在了我旁边,问我,「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顿了顿:「有吗?」

哥哥从口袋里拿出一粒橙子糖,剥开糖纸递给我,然后很自然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是一颗糖就能哄好的?

我有些想笑,可当橙子的果香在我唇舌间蔓延时,我发觉自己眼眶发烫,竟然有些要落泪的冲动。

透明的糖纸被我包在掌心,硌得我生疼,可我只是垂下眼,毫无所动。

过去那些年,我看着穿越者若无其事地路过那一幕幕令人作呕的画面,我总是会恍惚。

一开始我以为洛笑笑就已经是我能遇到的最恶毒的人,被她夺走身体就是我所经历的最恶毒的事,后来我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隐藏在我身边的恶意,从前因为家人的保护和爱不被我发觉,可当我彻底沦为旁观者时,我才发现,那些獠牙,沾染着足以令人致命的毒液,早已能将我撕碎。

校园里的谣言、霸凌、污蔑是这样,出了学校,在金玉堂的七楼,我目睹了一整个炼狱。

那些有着肮脏欲望,披着人类皮囊的恶魔,谈笑风生,惬意优雅,在巨大的交易场内享用着一个个稚嫩而无辜的生命。

十二三岁的女孩,十五六岁的男孩,我甚至见过八九岁的幼童。

他们会选择家境平庸、无法为自己伸冤的孩子,亦或者,干脆寻找那些心智不全、有身体残缺,甚至失去父母的孤儿。

林若瑄是个意外。

这唯一一个意外,差一点就让司煜华一手构建的「乐园」毁于一旦——因为她是林家的小女儿,她的家族,有足够的权势,能将这件事追查到底。

二十七个房间,二十七个顾客,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洛笑笑可以视而不见,将这样残忍的真相都抵消在她和司煜华亲昵的耳鬓厮磨里,我却不可以。

我能够清晰地在他们那些破碎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可怖的真实。

我甚至看见过那些懵懂的少女。

她们赤脚站在房间门口,白嫩的脖颈与四肢都不着寸缕,几块近乎透明的绸缎包裹着她们还未发育完全的地方,铃铛绑在手腕和脚腕上,叮叮当当,仿佛宠物的挂饰。

而她们茫然又恐惧地看着我,仿佛一群待宰的羊羔。

穿越者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撒娇般对着司煜华说:「叔叔,你最喜欢的还是我吧?」

-本文来源自知乎《轻飘飘的游戏》

作者:piikee | 分类:八字起名 | 浏览:50 |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