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文章给大家谈谈姓时的男孩女孩的名字,以及姓时的男孩子名字的知识点,希望对各位有所帮助,不要忘了收藏本站喔。
如果不是这位年轻班主任坚持追问,或许很难会有人发现,一次打架事件背后,是一个五年级男孩,在默默忍受了一年之久被人叫不雅绰号后的情绪爆发。这位老师警觉地意识到,隐匿的霸凌问题比打架更需要重视,于是,她决定用一堂反霸凌课教会学生识别霸凌,学会求助。她信心满满,期待着可以从苗头扼杀可能的校园霸凌。但是,随着越来越多意料之外的问题浮现,她意识到,校园霸凌不是一堂课就可以解决的。
打架事件背后
直到决定上反霸凌课的前一天,陈晓雯都没想过,班里可能有人被霸凌。尽管她对此并不陌生。
2020年9月,刚毕业的陈晓雯入职江苏一所国际学校,成为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开学一个多月后,在制止打架时,先出手打人的B同学反倒哭了。原来,B同学误会另一个同学叫他绰号,愤怒、委屈之下,伸出了拳头。
大部分时候,安抚、教育好两个孩子后,老师需要做的便到此为止,但看着眼前“哭得不成样子”的男孩,陈晓雯觉得没那么简单。尤其是,有学生提到,几个初中部的人经常叫B同学绰号。
她又找到B同学单独交流,了解了他更多隐藏的心事。四年级转来后,在校车上,男孩就被两个高年级同学起了绰号——因为肤色偏黑,他们把他名字里的一个字改成了“屎”。他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自己,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绰号逐渐传到了他的年级,班里的同学也开始这么叫。
陈晓雯警觉地意识到,这是言语霸凌。她想起中学时的自己,有个女同学觉得喜欢的男孩子喜欢陈晓雯,就开始在贴吧里散播流言,骂她是“婊子”、和别人一起孤立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向谁说出自己的处境。“告老师”是被同学们看不起的。经过几年校园生活,她意识到,比起这样的问题,老师更关心,短发的长度是否符合校规,而妈妈当时也劝她忍一忍。
现在,男孩收到的安慰是一样的,“作为男孩应该坚强,不要和别人计较……”男孩的家长不理解,“大家都经历过,为什么就你受不了?”
讲述校园霸凌的电影《悲伤逆流成河》
“他只是打了我一下,只是说了我几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我就该干嘛干嘛。问题是,他接下来还是会继续这样对待你的,甚至会升级。”陈晓雯说。
和男孩谈话过后,她找到年级主任,联系初中部老师,希望高年级的男孩可以道歉。
“当年,我周围的大人没有意识,现在我做了老师,我想帮助他。”初中三年的委屈、不知所措真实存在过,陈晓雯说,当时觉得自己一直被伤害,但又做不了什么,她开始不信任女生间的友谊,也害怕和女生玩。直到大学,遇到很多同性的好朋友之后,才慢慢驱散阴影。陈晓雯说,“帮助男孩,可能也在回应当时的自己。”
陈晓雯更担心的是,班里其他人是不是也在忍受着类似的事?
上一节反霸凌课的想法很快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起码得让孩子知道有霸凌这个词,以及它究竟代表着什么。”
晚上9点,她还坐在电脑前梳理资料,在搜索引擎输入“bullying”后,她也第一次系统地认识霸凌。在这之前,她没有接受过任何关于校园反霸凌课的培训。
她试图去尽量全面地了解关于霸凌的教育。澳大利亚的地方教育局分享了他们应对霸凌的课程,所有文件、视频可以免费下载使用;美国的卫生和公共服务部专门制作了名为“stop bullying”的网站,不仅详细解释了霸凌的成因、种类、预兆、可能发生的场景等各种基础知识,还包括预防、求助的资源和方法指南,仅如何应对网络霸凌的指南,就有26页。除此之外,还有针对年幼儿童、大孩子等不同年龄段的人如何认识霸凌的动画短片……
大约3个小时后,陈晓雯终于将庞杂的资料浓缩成了20页的PPT。PPT制作得很仓促,最简单的白底配字,多余的文本框都没来得及删去。陈晓雯迫切地期待着,自己对霸凌零容忍的坚定态度也能埋在每个学生心里。
在陈晓雯的PPT里,特别强调要“要发声”
“说出来”
“今天,我们要聊个比较严肃的话题……”2020年9月17日一早,陈晓雯推迟了语文课,开始了第一堂反霸凌课。她希望给学生留下一种印象——“这件事重要到,我要单独拿一节课讲”。
但把“霸凌”作为一堂课讲并不容易。首要的难题是,如何让小学生理解什么是霸凌?
普遍被大众接受的是挪威学者40年前提出的定义:一个学生长时间并重复地暴露于一个或多个学生主导的负面行为之下。2020年,我国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认为,校园欺凌是发生在学生之间,一方蓄意或者恶意通过肢体、语言及网络等手段实施欺压、侮辱,造成另一方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精神损害的行为。
但是,以上的定义,对于10岁的孩子来说,晦涩难懂。
陈晓雯更简单地讲起了霸凌的表现形式,“可以是肢体、行动上的,打、做粗鲁的手势、拿走或破坏别人的东西;也可以是,情感方面的中伤、嘲笑别人、传关于别人的谣言,在电脑或手机上传播恶意的信息,想让别人难过……”
讲到这里,新的难题出现了。如何让学生对霸凌行为有具象的认识,但又不能局限他们的认知呢?陈晓雯想,还是得回到“感受”上,她讲道,“要关注自己和别人的感受”。
她特别提到给别人取绰号的行为,“每个人对事情的接受程度不一样。如果对方接受得了,你可以继续叫,如果人家接受不了,你还一直叫的话,就有点霸凌的意思了。”
她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贴标签”,“如果他们真的很仔细地检察自己是不是在霸凌别人,好像在审判、定罪。这不是我的目的。”
讲到“是不是正在经历霸凌”,也得谨慎。学生之间难免有矛盾,这样会不会把霸凌扩大化讨论?家长知道后又会不会有意见?她决定简单提出一些问题,让学生自己去识别,“你是否害怕来学校?”“是不是常常感到紧张、焦虑,害怕别的学生对自己作出什么事情?”……
“如果你有这种感觉,可以到我这儿来,我很愿意支持你,帮助你。”整节课40分钟,陈晓雯反复强调“要求助”。
事实上,很多时候人们都忽略了一点,“求助”并不是天生的,而是一种后天习得的能力。陈晓雯非常能体会说不出口的难处:当一个人说别人霸凌自己时,可能会被对方指责“想太多或故意搬弄是非”。她想,这堂课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说出来”是正确的。对着讲台下二十多个懵懂的小学生,她认真地解释,“因为他不仅会针对你,也有可能针对别人,说出来不仅是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其他人。”
需要“说出来”的不只是经历霸凌的人,还有旁观者。在陈晓雯的PPT里,这是被加粗、放大,着重强调的——“如果你看到有人被霸凌,请发声!”
平时上课,总有人“叽里呱啦”地插话,这天,教室少有的安静,每个人都听得非常认真。课程进入尾声,陈晓雯把提前打印好的20张“反霸凌契约”发放到每个人手里。
接下来的一幕,是回忆起来最让她动容的时刻。
她念一句,孩子们念一句:“我保证,不做欺凌的旁观者——当我知道有欺凌行为时,我会采取行动,告诉一个大人……我保证,尊重所有其他学生,永远用我希望别人对待我的方式对待别人……我愿意成为一个防止校园霸凌的积极参与者。”然后,所有人签上名字,慎重地立下了约定。
第一堂反霸凌课结束了,联系高年级的班主任之后,B同学也收到了道歉信,这件事做起来好像并不难,陈晓雯信心满满:我的班级里不会再有霸凌出现,但她还没意识到,此刻的圆满只是暂时的。
后来,即便陆续在班上讲了很多次关于霸凌的事,但它依然无法被杜绝,而且她发现,自己想做的越多,阻碍也越多。
陈晓雯和学生们一起签署的反霸凌约定
阻碍
现实证明,反校园霸凌只依靠老师的一堂课远远不够。陈晓雯后来回想,阻碍其实在这堂课开始时就已经酝酿着。
因为B同学的事第一次联系年级主任和高年级班主任时,对方的态度就比较含糊。后来她才知道,两个言语霸凌B同学的孩子中,有一个是主任曾带过的学生。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让她意识到,有的老师会把学生和自己绑在一起,陈晓雯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要护着,我教出来的孩子,他肯定是个好孩子。我不能让别人说他霸凌别人。”
比这更让她有压力的是,她不仅没有得到任何支持,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困境。
B同学的事情圆满解决后,她发现,E同学有言语攻击别人的行为,说其他人“长得丑”“太胖了”“不要脸”……
她记不清找男孩谈过多少次话,也强硬过。运动会前,因为男孩又辱骂别人,作为惩罚,陈晓雯没有让他上场踢球,她第一次见到男孩红了眼眶。男孩短暂地收敛了一阵,还写了保证书,但很快又恢复了老样子。不得已,她找到年级主任,对方没有明确答复。按照学校要求,老师有问题要逐级上报,年级主任、教学主管之后才是德育副校长,不能越级,她只能等待。
时间来到第二年夏天,端午节假期,在漫长的搁置中,男孩的行为升级了。从面对面小范围地说,发展到在班级群里,公开地、密集地攻击一个女孩子,不间断地发了几百字的消息:“哎呀,不要face的人又来了”“是金子总会发光,你这玻璃渣子总在反光”“像你这样的人,精神病院都不敢收”“你是猪,永远飞不上蓝天的蠢猪”……
讲述校园霸凌的电影《悲伤逆流成河》
看到这些消息,已经是夜里11点,陈晓雯决定不等了。正在休假的她,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邮件,详细罗列了男孩反复不定的表现,当晚就发给了德育副校长。
她很懊恼,自己的努力没能改变男孩。那堂反霸凌课后,她不止一次地强化过对霸凌的认识。有一节课,她剪了个小人,让学生们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学生每讲一句,她就写在小人身上。等到所有人说完,她把小人揉成一团,“这代表着,小人听完这些话后,受到伤害的样子”。然后,她一边把皱巴巴的小人展开,一边给学生们解释,“原本白净的小人,皱了之后,你再想让他回到原本平整的样子是不可能的”,她以为这种直观的感受可以触达每个人。
很显然,在E同学身上,反霸凌课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这一度让陈晓雯开始怀疑自己上这节课的意义。
不过,当时,她终于第一次等到领导“主动”回应。假期结束,副校长找到她,态度却让陈晓雯感到意外,“稍微处理一下,有个交待就好”。对方解释,考虑到男孩马上要升六年级,去初中部,跟小学部的关系也不大了。按照校规,男孩累计多次故意辱骂他人,应该回家停课一天,但男孩只被要求在学校停课一天。
按照规定,校领导要出面对家长解释,为什么让孩子停课,以示重视。但放学后,副校长却让陈晓雯去面对家长。得知事情经过后,男孩妈妈埋怨“太过了”,她不认为这是霸凌,她理解的霸凌是把别人堵到墙角,故意踹、踢。“学校的做法会让自己孩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留下阴影”。男孩妈妈说。
看着眼前家长的反应,陈晓雯觉得“很荒谬”,“你的小孩被停课就会受到伤害,别的小孩被骂,就不会了么?”
陈晓雯说,更让她意外的是,学校领导认为,“你提出这些,说明你的班级管理有问题,是你班主任没有做好,为什么别人的班上就没有呢?”
之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她也开始纠结,“要不要跟领导讲?讲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会不会又觉得我管不好班级?那我该怎么面对……”
每一年,都有很多关于校园霸凌的视频在网上传播,有的严重到作为成年人都无法想象。在刚刚过去的6月,山西一所中学的一个女孩被多人围在厕所掌掴,只因为对方怀疑她传闲话。而在被打的过程中,她一直陪着笑脸。还有一个男孩,被几个人强迫吃粪便,精神受到刺激,在接受心理治疗。
2019-2020年,华中师范大学教育治理现代化课题组在我国山东、广东、湖南、湖北、广西、四川等六省进行实地调研,分别对省会城市、地级市及县级市的中小学进行抽样调查,样本涵盖东中西部地区130余所中小学的1万余名学生,问卷中对校园霸凌有关内容进行了专项调查。调查数据显示,校园霸凌的发生率为32.4%。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一组数据,暴露出更沉重的问题,2015年到2017年间,有88.74%的校园霸凌案件受害人存在不同程度的伤亡情况。
这些数据或许意味着,校园霸凌从来不是偶发事件。
记者随机询问了几个生活在一线城市的中小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学校是否有应对校园霸凌的机制。一名初中生说,老师讲过校园反霸凌课,但那是“为了应对上级检查的一次摆拍”。他理解的霸凌是一群人通过肢体欺负一个人,强者欺负弱者。如果自己遇到了,就“打回去,打服对方为止”。一位从事法律工作的家长,在自己孩子三年级时,曾建议班主任讲一讲,但被否决了。老师的理由是,“班里的孩子挺好的,不能给他们灌输这种意识”。
事实上,防范霸凌的行动在几年前就已提上日程。教育部等十一部门在2017年就出台过《加强中小学生欺凌综合治理方案》。四年后的2021年,教育部又发布了《防范中小学生欺凌专项治理行动工作方案》,通知提到,各地教育部门和学校要建立健全学生欺凌报告制度。教师、员工一旦发现学生遭受欺凌,都应主动制止,并及时向学校报告。此外,通知还提出,要强化预防机制,制订学校或年(班)级反欺凌公约,建立师生联系、同学互助、紧急求救制度。
遗憾的是,很多时候,对校园霸凌的重视往往始于它已经产生严重的、甚至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后。像陈晓雯这样想要从苗头显露时就解决问题的人,可能会被学校认为是在“添麻烦”。从《防范中小学生欺凌专项治理行动工作方案》中可以看出,学生欺凌问题突出的地区和单位会被督导检查、通报约谈,还会向社会通报恶性欺凌事件的处置情况。因此,从学校层面来说,有些时候,它并不愿意主动承认并接受校园霸凌的存在。
而学校也确实拥有界定霸凌与否的权利,2017年发布的《加强中小学生欺凌综合治理方案》中曾提到,学生欺凌事件的处置以学校为主,由学校学生欺凌治理委员会来认定是否属于欺凌行为。
2023年6月,接受采访时,陈晓雯已经去了新的学校。两年合同到期时,学校以她教学没有进步为由,不再续约。她也觉得自己无法和这个体制相处,决定离开。
回响
虽然遭遇种种阻碍,但陈晓雯“没有遗憾”,因为她收到过回响。
被E同学言语霸凌的女孩是主动写邮件求助的,还附上了男孩辱骂她的文字截图,她明确提出,希望老师帮忙处理。这让她很欣慰——学生信任自己,那堂仓促的反霸凌课是有意义的。当晚,陈晓雯第一时间给女孩回了邮件,告诉她,不要相信男孩说的话,他攻击你,不是你身上有哪些让他攻击的点,你要相信你自己……
陈晓雯自己在经历校园霸凌的时候,完全不相信老师,也不会想到要求助。她记得,最难过的时候,老师一句普通的批评都会被放大。初三时,她物理不好,老师会当着全班同学批评,你的作业太差了。陈晓雯理解老师没有恶意,但真正无法排解的焦虑是,她会忍不住想,“那些人又多了可以背后议论我的事情,她们肯定会说,你看她,物理学成那个样子。”每一次,她只能躲在洗手间里哭,擦干眼泪之后再出去。
她庆幸,自己一直陪着女孩,“她至少不会觉得,别人骂我这么多,没有人帮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同样在中学时经历过校园霸凌的女生告诉陈晓雯,她第一次产生不再默默忍受的勇气,就是因为有位老师看到她被欺负时,帮助了她。
初三转学到县城之后,有一次,她的鞋子开胶了,粘过之后,胶水痕迹很重,同学们开始议论她、欺负她。同桌尤其过分,会拆开打火机的气门电她的手,还破坏她的书。有一次上课,同桌又拿牙签扎她时,正在上课的男老师拿着一本书冲了下来想打那个男生,但失手没打到,手肘反而碰到了她。即便这样,她仍然很高兴,“我也不是没人管的,老师上课看到了还是会帮我的。”又一次被嘲笑时,她突然就鼓起勇气,拿起了教室后面的扫把,打了回去。之后那些男孩再也没有欺负过她。
对陈晓雯来说,更大的回响来自于离开这所学校之后。她应聘了上海的一所国际学校,担任六年级的带班老师。她发现,原来真的有学校在认真地抵抗校园霸凌,她看到了一套相对完备的体系是怎样在发挥作用。
入职之初,学校给所有新老师培训社会情感课程。这套课希望可以教会个体认识、控制管理自己情绪,识别他人的情绪,获得解决问题的技能……以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
其实以前那所学校也有过这套资源,但只是放在那里。新的学校强制要求每周一的班会都要上这套课程,最先要学的就是关于霸凌,高中部还成立了反霸凌社团,欢迎老师和学生加入。
最让陈晓雯感受到力量的是,学校可以直面校园霸凌。在学校里,只要老师看见校园霸凌的苗头,随时可以向德育副校长反映,调查和处理都无需带班老师负责,副校长会亲自进行。
开学初,校长还专门发了关于校园霸凌的“家长信”,邮件发一遍,又打印一遍,让家长签字。信中明确,绝对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校园霸凌存在,而且特别强调,语言霸凌、社交、网络霸凌的处理方式是等同的。
这封“家长信”详细写明了校园霸凌的处置方案。第一次参与霸凌的所有学生和他们的家长,都要入校和副校长、校长面谈。参与霸凌的学生会被停学一周、留校察看,处理结果也会记在学生档案里。霸凌需要付出的代价还包括,本学期会被退出校队以及各类学生俱乐部,所有的社会实践活都不允许参加。如果发生第二次,参与霸凌的学生将直接被开除。
也正是因为这样严苛明确,家长和学生都很清楚,“这是一条很严重的红线”。陈晓雯来到学校一年多时间,还没有处理过校园霸凌问题。
她也终于从前一所学校那种充满了不安感的自我消耗中走了出来,“当时其实挺郁闷,但没有后悔,没做,可能才会后悔”。她说。
当记者问她,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让学生知道霸凌这个词,知道的意义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这是人对自我的了解和重视,我们要看见自己正在经历什么,这是对自己负责的表现。一旦有话语去认识、表达,人的意识可能就会发生转变,你会知道,原来一些习以为常的事是不应该发生的,你才会想到要保护自己。而当你拥有了保护自己的意识和能力之后,你才会看见别人、保护别人”。(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陈晓雯为化名)
本文转自北京青年报(记者梁婷 实习记者 刘奕岐)
来源: 法治网
米兰·昆德拉1929年4月1日出生于捷克斯洛伐克布尔诺,自1975年起,在法国定居。他的代表作有长篇小说《玩笑》《生活在别处》《告别圆舞曲》《笑忘录》《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和《不朽》,以及短篇小说集《好笑的爱》是以作者母语捷克文写成。
此外,米兰·昆德拉的长篇小说《慢》《身份》和《无知》,随笔集《小说的艺术》《被背叛的遗嘱》《帷幕》以及新作《相遇》则是以法文写成。《雅克和他的主人》是他的戏剧代表作。
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是中国读者比较熟悉的一部作品。
据央视新闻综合法新社和路透社7月12日消息,欧洲知名作家米兰·昆德拉去世,享年94岁。
读这部作品,最能引起读者共情和代入的,无疑是有关“生命轻与重”的思考。“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就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这些金句经常被中国读者摘抄引用。
早在1987年,中国作家韩少功和景凯旋分别翻译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和《为了告别的聚会》。2002年5月,上海译文出版社购得昆德拉13部作品在中国内地的中文版权。翻译所用的,是从昆德拉家中拿出来,由他亲自指定的法文“定本”。
2016年11月,韩少功接受中华读书报记者采访,谈及翻译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曾遭很多出版社拒绝出版时称,“当时主要是因为昆德拉没什么名气,相当一部分编辑只认名气,那就没办法了。后来作家出版社的白冰先生等力排众议,才接受了译稿。”(张恩杰)
特写 一位成功隐身的作家
米兰·昆德拉曾说:“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如今,这位老人也与世界告别了,据外媒12日消息,多次获得国际文学奖,并多次成为诺贝尔文学奖热门候选人的著名作家米兰·昆德拉去世,享年94岁。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最早的名字是《缺乏经验的星球》
米兰·昆德拉于1929年出生于捷克,父亲是钢琴家、音乐教授,当过音乐学院院长。
昆德拉曾师从捷克最出色的作曲家之一——保尔·哈斯学习作曲,后来,哈斯被关进集中营,再也没有出来。昆德拉始终把他当作“我个人神殿中的一位”,他写下的第一首诗,就是《纪念保尔·哈斯》。米兰·昆德拉曾经学习过绘画、音乐、哲学、电影等,这些后来都成为他小说的丰富养料。
米兰·昆德拉1975年接受了法国雷恩第二大学的聘任邀请,前往法国。自那以来,他一直生活在法国。其作品有《玩笑》《生活在别处》《告别圆舞曲》《笑忘录》《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不朽》《慢》《身份》《无知》等,一代又一代读者从未停止过对昆德拉文学世界的探寻。他如同一面镜子,映照着现代人的困境。《寻找米兰·昆德拉》译者王东亮说:“阅读昆德拉是愉快并且益智的,他通常能使读者大开眼界,层层剥离出我们惯常熟视无睹的某些事物的真相以及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阅读昆德拉同样是令人难堪的,他总是无情透视着生命的本质、人性的本质,让读者不得不直面自身的存在,无路可逃。”
在众多经典小说中,昆德拉最为知名的当属《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小说出版于1984年,被誉为“20世纪最重要的小说之一”,以1968年布拉格之春为背景,讲述了四个人物在爱情、性欲、忠诚、背叛、自由、责任等方面所经历的种种困惑和抉择。小说涉及相当多的哲学概念,对诸如回归、媚俗、遗忘、时间、偶然性与必然性等多个范畴进行了思考。《纽约时报》曾评价说,米兰·昆德拉凭此书奠定了他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在世作家的地位。
米兰·昆德拉曾透露,《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最早的名字是“The Planet of Inexperience(缺乏经验的星球)”,因为“我们只出生一次,我们永远不能带着前一段生命的经验去开启一段新生。我们告别童年时不知道青少年是什么,我们结婚却不知道结婚是什么,即使步入老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将要面临的是什么:老人是他们晚年的无辜的孩子。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类的世界是缺乏经验的星球。”
“捷克电影新浪潮”的重要一员
米兰·昆德拉曾经在布拉格电影学院学习电影专业,是“捷克电影新浪潮”的重要一员。
“捷克电影新浪潮”发轫于1962年,这批电影带有很强的黑色幽默和荒诞色彩,表达出了一代青年对社会的态度。在这场运动中,作家米兰·昆德拉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1967年的捷克斯洛伐克作家联盟第四次代表大会上,米兰·昆德拉将这一波民族电影描述为捷克斯洛伐克文艺史上的重要组成部分。
1969年,经昆德拉亲自改编,由捷克新浪潮导演亚罗米尔·伊雷什执导,电影《玩笑》最终上映。米兰·昆德拉在给1991年版《玩笑》所作序言中仍表示:“我仍然认为那是一部出色的影片,没有过时感。”
除了《玩笑》外,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曾被改编成电影《布拉格之恋》,这部电影由丹尼尔·戴-刘易斯和朱丽叶·比诺什主演,是1988年美国十佳影片之一,获1989年奥斯卡最佳摄影、最佳改编剧本提名,金球奖最佳剧情片和最佳女配角(莉娜·奥琳)提名,并获英国电影电视协会最佳改编剧本奖,美国影评人协会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奖。电影大获成功,但是米兰·昆德拉却并不太高兴。
据《布拉格之恋》编剧尚克洛德卡里耶尔回忆,当时他与昆德拉花了数月时间讨论修改法文剧本,昆德拉还特别多加了几句原著中没有的台词。但后来剧本被改成英文版拍摄时,并没有与昆德拉讨论。昆德拉的友人透露,他看了电影后感到错愕失望。更由于他之所以闻名于世竟然是因为书被拍成电影,所以,决心不再让人将他的书改编成电影。
他不只是在讲文学 而是在讲他的文学
米兰·昆德拉是世界上读者最多的作家之一,也是一位成功隐身的作家。法国记者、作家阿丽亚娜·舍曼的《寻找米兰·昆德拉》2022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书中记录了昆德拉 1975 年移居法国后,先在小城雷恩后到巴黎以教授文学课为生的经历。
昆德拉夫妇刚到法国的时候,生活并不如意。1975 年,在法兰西学院院士、作家多米尼克·费尔南德斯等人的帮助下,米兰·昆德拉在雷恩第二大学得到了一个职位:副教授,讲授文学概论和比较文学课程。在妻子薇拉·昆德拉的记忆里,昆德拉在布拉格电影学院教书时从来不做备课笔记,但是,自从1975年在雷恩第二大学授课开始,他就熬夜备课。“他一句一句把讲义写下来,累得筋疲力尽,用外语即兴发挥太难了。我们刚来的时候他的头发是黑的,6个月之后就变成了灰色。”
《寻找米兰·昆德拉》的作者阿丽亚娜·舍曼写道:“他热衷于讲课,是因为他不只是在讲文学,而是在讲他的文学。”昆德拉说:“每位小说家的作品都隐含着作者对小说历史的理解,以及作者关于‘小说究竟是什么’的想法。”
米兰·昆德拉曾在其小说《不朽》中表示:“不朽,是死亡的影子或说兄妹,看到他也就看到她。”如今,昆德拉虽然离开人世,但他的作品将是留给这个世界的不朽印记,并将在未来继续影响我们。”(张嘉)
内存他的作品“是一种罕见的文学现象”
“从20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初,米兰·昆德拉的十多部作品在我国不断地出版发行,可以说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文学现象。”7月12日晚,获悉米兰·昆德拉去世的消息,上海译文出版社副社长赵武平接受北京青年报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2002年5月,上海译文出版社购得昆德拉13部作品在中国内地的中文版权。翻译所用的,是从昆德拉家中拿出来,由他亲自指定的法文“定本”。对于这一情况,赵武平称2001年他在德国工作时,跟米兰·昆德拉的出版人有联系。“2002年,我到法国巴黎他的家中,与他建立了固定的联系。那时,他已是70多岁的老人,他的身体还可以,初次见面虽然和我谈的不多,但我能感觉出他是一个非常友好的人。”赵武平回忆道。
此后,赵武平每年都会去巴黎看望昆德拉。他在自己创作的《人如其读》一书中,有一篇《左岸隐士昆德拉》的长文,记录了他与昆德拉的一些交往故事。昆德拉关切地询问自己的作品在中国的出版销售情况如何?赵武平回答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在中国曾经拥有数十万读者,而《身份》(即中译本《认》)的总印数不过才两三万。
紧接着,昆德拉又问赵武平这两本书都读过么?更加喜欢哪一部?赵武平稍微停顿思考后表示,作为关注社会思潮变革的读者,他是偏爱《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的,因为它是第一部开启我们了解一代捷克知识分子心路历程的小说。“在某种程度上讲,我把它当成捷克的一段历史来看,我和我的朋友都被深深打动。但是,从另一方面说,我更喜欢《身份》,因为我注意到你的意趣在变化,你所考察的普通人在消费社会时代的消极命运,更能使我感同身受,促使我以小说人物的遭际,去检验自己的身份和命运。”
赵武平告诉北青报记者,在他看来,相当多的外国作家作品出版了一两部后,就销声匿迹了。而昆德拉的作品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陆续出版,一直到21世纪初,他仍有新作问世。在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并没有因为他的小说政治、文化背景而被新的读者所陌生化,包括现在的小读者仍然在读他的作品。对此,赵武平认为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文学现象。
“昆德拉的十六七部作品这些年一直在中国不间断地出版,而且有持续的影响力。其中《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我没有确切地统计过到底出版了多少本。这种经典作品每次一开印就是两三万册,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畅销书了。”赵武平说道。
采访中,北青报记者还了解到,就在最近,上海译文出版社正在计划出版昆德拉的一本文集,讲述他对捷克在欧洲历史文化和社会地位方面的研究成果。(张恩杰)
追忆 他是“最后的精神贵族”
北京大学燕京学堂院长、博雅特聘教授、原法语系主任董强是米兰·昆德拉的中国学生。7月12日董强获悉恩师离世,心情很沉痛,他向北青报记者讲述了与恩师昆德拉的一些交往故事。在他来看,昆德拉是“最后的精神贵族”,“他对媚俗的批判,对现代性的怀疑,让他有非常高的精神高度。”
谈及与昆德拉的初次相遇,董强称,当年他到法国留学,人生处于很迷茫的时候,“因为当时我的生活有些困难,在我无助的时候,我选择了昆德拉,我知道他在法国巴黎高等社科院招博士生。所以我给他写了封信,他就收我为学生,由此改变了我的人生命运,在他的支持下,我走上了法语文学研究道路。”
受疫情影响,董强已经有好几年没去过法国巴黎了。他与昆德拉的最近一次见面也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已是近90岁高龄的老人了,他怕我找不着他家,专门到地铁站来接我。
这次见面,昆德拉询问了董强一些近况,他们开心地聊家常。谈到作品,董强说,他翻译了昆德拉的《小说的艺术》这本理论著作。在他来看,昆德拉让人们重新对文学萌生热爱,这种热爱不是传统的神圣感,而是带有笑声的。“昆德拉的文字充满讽刺,他让我们对文学的游戏性和功能性有了更多的认识,他更创造性地让小说和音乐成为对标的系统,所以他的小说结构语言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他是独一无二的。”
董强还与昆德拉聊起了法国文学。他对法国文学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带有一些批判的眼光。在董强看来,昆德拉一大特点就是他后来用法语写作,但是同时他依然是个世界作家。(张恩杰)
来源: 北京青年报
作者:李元胜(诗人、生态摄影家,曾获鲁迅文学奖等)
蝴蝶是生态环境是否良好的指示性昆虫,也是我近年最感兴趣的田野调查对象。山村是人类生活与自然系统深度互嵌的区域,这个区域的生态及物种状态具备特别的观察价值。今年春夏,我先后来到三个山村寻找、观察、拍摄蝴蝶,山村及周边漫天飞舞的蝶翅令人鼓舞——我们正逐渐找到和自然最好的共处方式。
匡山:铺满蝴蝶的小道
五月末的一个早上,装满诗人的旅游车在朝阳中离开了。
这是地处福建省浦城县匡山国家森林公园腹地的双同村——当地的新晋生态旅游热门景点。前一天晚上,《诗刊》杂志社和当地政府在这个开满鲜花的山村里举办了诵诗活动,主办方听说我有意单独徒步,看看匡山的蝴蝶,就把我留了下来。
8点,我带上干粮,兴冲冲地出门,刚到村口,就见一只金黄的蝴蝶在石头上美美地晒着太阳,一边晒还一边旋转着身体。
徒步还没开始,就遇到一只蔼菲蛱蝶,匡山的观蝶提前开始了。
四姑娘绢粉蝶李元胜摄
青豹蛱蝶李元胜摄
进山的路是石板铺就的,左为崖壁,右为深沟,两边都有茂密的植被。这条路长百余米,在溪流上的石桥前分路,直行过桥平坦进树林,左转开始上山。以我的经验,雨后初晴,从村口到桥头这段路必定会吸引来不少蝴蝶,虽然现在没看到蝴蝶,还是应该重点观察。于是制定了很特殊的刷山计划:一、以桥头为出发点,先上山1公里折返,观察石板路蝶情;二、直行2公里折返,再次观察石板路。
想好徒步计划后,我在上山前先在石板路上来回晃悠了一阵,果然有所发现:泛着铜绿色的西藏翠蛱蝶、褐色翅膀上镶着碎银的古眼蝶、后翅有着神秘图案的青豹蛱蝶先后出现,让这条路翅膀闪烁,变得灵动起来。
它还会变得更灵动,我一边想,一边收拾背包左拐上山。此时,阳光强烈,气温升高,树荫已遮不住道路。顶着烈日徒步的我,不得已放弃了沿路的常见蝴蝶,加快了步伐。
上行800多米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路边的一小堆乱石上,几只蛱蝶让我眼前一亮。六点带蛱蝶、重环蛱蝶、银白蛱蝶……它们中,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蛱蝶,中等大小,正前后翅的白斑连接成一个不规则的U形。我趴下去,趁它举翅时观察反面,确认是线蛱蝶属的,于是瞬间想起在图鉴上见过此种——折线蛱蝶。活生生的它,可比图鉴上好看太多了。
强烈的日晒,让我开始出汗,还有微微的头晕。蝴蝶们似乎也和我一样,晒得有点迷糊,在我小心拍摄折线蛱蝶的时候,一向敏感的六点带蛱蝶,竟然落到我的手上,让我多少有点受宠若惊。我干脆转过镜头,先拍手指上的它,留下这珍贵的受宠瞬间。
连续坐在那里拍了10分钟,阳光已经穿过我的防晒服,戳进了身体里,我的整个后背仿佛已经燃烧起来。不敢再恋战了,我转身躲进树荫下,待全身温度降下来,便迅速往山下疾走。
回到桥头,发现桥上立着两只重瞳黛眼蝶,难得一见的这种黛眼蝶居然一次出现两只,太奢侈了。石板路上倒和之前差不多,仅多了几只连纹黛眼蝶。被晒得心有余悸的我干脆来到桥下,在流水的清凉里吃干粮,顺便休息一下。然后才回到桥上,直行进入林间步道。
这是一条凉风习习、景色宜人的步道。它在山腰上弯弯曲曲地绕行,身边竹林和树林交替出现。这也是一条眼蝶之路,每走几步就会惊起一只连纹黛眼蝶,好不容易排除这种眼蝶的干扰,我才看到了圆翅黛眼蝶、荫眼蝶等其他眼蝶。这样说,也有点不公平,其实连纹黛眼蝶优雅、耐看,有着迷人而独特的气质。
除了蝴蝶,别的昆虫种类也相当丰富,可能沿途溪流多的缘故,我观察到5种蜻蜓以及与溪流有明显关系的蜉蝣和石蝇等。这条路太适合带小朋友进行自然考察了,植被好,步行舒适,物种丰富。双同村正全力以赴发展旅游业,这里的资源其实很适合科普主题旅游,稍晚要提醒一下他们,我一边走,一边这样想。
一只硕大而鲜艳的拉步甲正横穿路面,它似乎知道自己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身份,走得大摇大摆,威风凛凛。它的前胸背板金红色,蓝绿色的鞘翅上有整齐的黑色凸起点,外缘带点金色,全身有着强烈的金属质感。
目送它消失在路边的草丛中,我才继续前行,至两公里处折返,继续和连纹黛眼蝶纠缠不休,渐渐地,我已习惯了这快乐的烦恼,习惯了视野里总有它们翅膀上的眼斑在闪耀。
中午1点左右,再次经过桥头,回到石板路上,尽管我有足够的思想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大吃一惊——足足有30多只蝴蝶,分成几组铺满了潮湿的路面。有三四只上山路边偶遇的折线蛱蝶,它们和两只幸福带蛱蝶组成了最活跃的蝶群,有一点动静就腾空而起,盘旋一阵后再先后落回原来的位置。6只黑角方粉蝶占据了一个角落。它们偶尔扑闪着,露出翅膀的正面,翅尖竟然带有明显的橙红色,这和别的地方见过的同一种类还真有点儿区别。路面上最大的蝶群是连纹黛眼蝶和小个头的朴喙蝶,它们其实并不聚集,而是均匀地在这一带起起落落,停落在栏标上的多半是它们。纷乱的群舞中,我还找到了拟戟眉线蛱蝶、曲纹蜘蛱蝶等其他蝴蝶。
真不愿惊动这盛大的蝴蝶集会,但是没有别的路可以绕行,我硬着头皮轻手轻脚穿过,只能做到不踩到它们。一时间,我的眼前全是飞舞的翅膀,美好、壮观而又热烈。
村头,还有一条陡峭的小路,直接通往陡坡处的树林。早晨出来时,我是计划最后去走一走的。外面的蝴蝶观赏得差不多了,我得把握好最后一点时间。这条极难行走的小路,没让我失望,我拍到一只多眼蝶。可能因为眼斑多而清晰,它有着另外一种惊悚的美,让人过目不忘。
官山:冰清绢蝶的家园
离开重庆巫溪县城,车一直在峡谷里穿行,曲折向上,路在变陡变窄,给人的感觉是要开到山峰上去。如此险峻的地方,能停得下几辆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我,忍不住有点担心。
但是,随着车的最后几个转弯,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望不到边的茫茫草场。
“到了!”陪我到官山的阴条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程大志开心地停了车。
六月中旬,刚下过雨,身边还有着飘忽不定的白雾,透过白雾的缝隙,远处起伏的高山草甸开满了鲜花,一条小道仿佛通向梦境深处。
“好美呀,这里……”我的感叹只发出半句,就卡住了——大门外,有一只蝴蝶在起起落落,似乎不为身边的寒风所动。
我提着相机就扑了过去。一路上,我的相机就没有离开手边。
小檗绢粉蝶李元胜摄
冰清绢蝶李元胜摄
“是什么蝴蝶?”过了一会儿,看着我满脸笑容地走回来,大志问。
“荫眼蝶,很陌生的一种荫眼蝶。”我答道。确实很陌生,后来,我查到这是奥荫眼蝶,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蝴蝶。
继续往草场深处的林场所在地开去,一路上,大志向我介绍,这里属于巫溪县宁厂镇薅坪村的官山社,曾有102位村民在此生活,多年前就全部由县里移民下山,退出耕地1000亩。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连绵不绝的成片野花,这迅速恢复的自然荒野后面,有祖辈生活于此的村民们的贡献和牺牲。
再次停车后,时间刚好是下午3点,顾不得取行李进房间,我直接走向了无边的荒野。距离天黑还有几小时,我一分钟也不想浪费。只找到一些有意思的野花,唯一看到的蝴蝶是东方菜粉蝶。已经是6月中旬了,难道我还来早了?换了一条小道,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总觉得蝶情不该如此。
大约1小时后,百米开外的草甸飞过一只粉蝶,体型小而且闪耀着橙黄色,这可不是菜粉蝶啊,一边想,一边拔腿就追。草甸里并不平坦,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几次差点失去平衡。想着这厚厚的草丛中,摔倒并无风险,就丝毫没有减速。终于接近目标并看清了它:前翅顶角橙色,是书上见过的藏襟粉蝶,重庆并无此蝶的分布记录。它几乎不停,没有拍摄机会,追了约20分钟后,我已满头是汗,干脆扔下双肩包,继续狂追。此时,山风忽来,灌木狂舞。我暗叫不好,风中万物乱动最容易失去飞行目标。幸运的是,襟粉蝶也扛不住这强劲的山风,一头栽进了草丛中。小心靠近后,发现它稳稳地停在白花车轴草上,一动不动。我缓慢地在旁边坐定,调匀呼吸,才缓慢地举起了相机。
第二天,我在强烈的光线中醒来,有点迷糊地来到窗前,发现才6点多,阳光就笼罩了整个草场。很好奇在海拔2000米以上这种环境的晴天,蝴蝶会在什么时间开始活跃,赶紧穿戴整齐出了门。
气温略低,但空气清新,随便走了几百米,感觉双腿轻松自在,这里真适合徒步啊。不过,空中只有各种鸟飞过。
早餐后,我们上车去看官山的不同植被区域,到一个路口时,我左右环顾,连声叫好。山下的大沟谷在这里收拢,翻越隘口后与山上的小沟谷相连,两边还有山峰和上山的步道。显然,它是几条蝶道的交叉点,是观察蝴蝶的好点位。
进步道走了一阵,先退了出来,回到路口,果然如我所料,最早来到的蝴蝶已经出现,是一只圆翅钩粉蝶。十分钟后,过路的蝴蝶多了起来,有黑色的凤蝶,也有黄色的蛱蝶,由于没有停落,种类无法确定。
不知何时,几只绢粉蝶,突然出现在灌木上方,有的吸食悬钩子花,有的飞来飞去。我毫不费力就拍了一组照片,放大研究,它们是我从未见过的种类。后来请教了蝴蝶分类学者,得知是西村绢粉蝶。
多数绢粉蝶一年一代,重庆不比甘肃,看到绢粉蝶并不容易,之前的20年里,我在重庆仅观察到4种,现在终于又增加了一种。
从这个路口往回走,沿途有大卫绢蛱蝶,绢蛱蝶有着半透明丝绸质感的翅膀,肩部有黄毛,酷似戴着黄色小围脖,气质像衣着讲究的绅士。它们的幼虫以桑科植物为食,看来这个山坡上应该有不少这类植物。
“看,七彩野鸡。”同行的另一位保护区工作人员说。山坡上,一只雄性雉鸡拖着长长的尾巴,往道路相反的方向逃去。它是雉鸡的西南亚种,没有白色的颈环,但仍然有着惊人的颜值。“没有拍到。”我叹了口气。他们笑了:“这里太多了,有的是机会。”
继续在山上察看,我突然想起保护区大门外有牛活动,雨后的晴天,牛棚附近,应该是凤蝶蛱蝶喜欢的地方。
车停在大门处,我跳下车,大踏步往外面的宽阔处走。大家可能有点困惑,还有人在后面提醒我:“李老师,外面没啥花呀。”
两只黑色的凤蝶紧贴着地面,如果不是熟悉蝴蝶的人,很容易错过它们。两只都是窄斑翠凤蝶,它和重庆最常见的巴黎翠凤蝶的区别在于,后翅正面臀角的斑是环形的,且亚外缘还有月形红斑,而后者臀角的斑没有形成环形,亚外缘无月形红斑。
听完我的介绍,程大志俯身下去用手机拍了人生的第一张蝶照,此蝶身上金绿色鳞片似乎无处不在,给了他极大冲击。“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他赞叹不已。
我们的车经过场部,朝着高山草甸的另一边开去,他们要去检查一处下山的哨卡设备,半路上,我挑了一条小路,准备好好利用上午剩下的这一小时。这条硬化的小路不知通向哪里,但两边的植物形态和之前的都不一样,灌木更多,只有在灌木间的空地才有草甸,看来是更适合蝴蝶生活的区域。
一只单环蛱蝶在前面飞着,这是最小的环蛱蝶,我喜欢它飞起的样子,像是有一个白色的环在空中滚动,特别是当它飞到深色背景里,那变幻的白环简直太有趣了。
路面上的小红蛱蝶有好几只,因为是城市小区常见蝶,我都没正眼看它们,当然,我对自己这种区别看待略感歉意——时间有限,我得寻找更有代表性的蝴蝶啊。
灌木丛的一处空地里,一只白色粉蝶飞过,引起了我的注意——这飞行姿势不对呀,我高度警觉起来。粉蝶的飞行,都是轻盈的略带跳跃的,但这一只不同,它似乎有着更笨重的腹部,尽管翅膀努力扇动着,飞行线路却很平滑,向前的速度也缓慢,一点也不形成跳跃。
难道碰到了绢蝶?我兴奋起来,把双肩包扔到路边就跑了过去,但这只不肯停留的粉蝶已经离开了空地,消失在树梢上空。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存侥幸地等着它飞回来。它没有回来,但从另一个方向,另外两只白粉蝶出现了,它们的飞行姿势和刚才那只一模一样。这一次,我看清楚了它们颈部的“黄色小围脖”和腹部的浓密黑毛,真的是绢蝶,而且我初步判断是冰清绢蝶。
绢蝶多生活在高海拔地区的雪线附近,一般人无缘得见。冰清绢蝶算是一个另类,能在海拔相对低的地方出现,海拔2000多米的官山,正是它们的家园。
几只绢蝶在空地上空飞来飞去,一直到接我的车到了,我还没有获得拍摄机会。工作人员理解我的心情,说再去另一处看看,就开车走了,把我和程大志留在原地。此时,从我发现第一只绢蝶开始,已经过去40多分钟了,不是说绢蝶飞行能力弱吗,这几只怎么这么能飞啊。
“唉……”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首次在重庆目睹绢蝶,却不能留下影像,实在太令人沮丧了。
这时,戏剧性的一刻出现了,随着我的叹气,眼见一只绢蝶俯冲下来,停在了离我不远的草丛里。它平摊开半透明的翅膀,全身颤抖着,看来长久的飞行已让它累坏了。接着,另一只绢蝶也俯冲下来,没有直接停落,而是飞飞停停,似乎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地方。
“是冰清绢蝶!”我看了看相机里的影像,肯定地说。
“那我也拍一张吧。”程大志说,今天才开始拍摄蝴蝶的他,漫不经心地举着手机靠近了绢蝶。他不知道,有多少蝴蝶爱好者会羡慕这样的时刻。
官山的半日观蝶并没到此结束,午饭前,我在林场的小菜园子里逛了逛,又发现了相当罕见的蝴蝶——中华蜘蛱蝶。这种小型蛱蝶,因正反面布满蛛网似的色斑而得名,而中华蜘蛱蝶是蜘蛱蝶属中最难见到的种类。
谢协村:绢粉蝶群的舞台
清晨,细雨纷纷,白龙江对岸青山如黛,云雾变幻,宛如巨大而又立体的山水画。
站在鹿鸣山居的长廊下,观景良久的我,一边感叹周遭太美,一边又有点懊恼——这是甘肃省迭部县的谢协村,要在这山村徒步两日,却没带上我的高帮厚底的登山鞋,接下来的狼狈可想而知。
——7年前,也是七月的雨季中,我在县城附近的村落徒步,记录野花和蝴蝶,村里村外,泥泞难行,每天晚上都会花很多时间清理糊满泥沙的登山鞋。
8:30,雨仍未停,我不想等了,打着伞背上双肩包出门。下雨虽然看不到蝴蝶,但是看看环境,观赏野花,也好。
折线蛱蝶李元胜摄
雨中的空气甜丝丝的,混合着月季花和艾草的香味。在村子里闲逛了一圈,发现脚下全是硬化路面或木栈道,空中不见电线,也不像以前路上有小黑猪乱窜,甘南的村落面貌变化也太大了。
不知不觉,我就来到了村东,这里有小道进山,但须经过紧闭的铁门。雨变小了,但灌木、草丛都湿漉漉的。隔着栅栏,我看了看山道,正准备转身,突然眼前一亮:从近至远,绿色的植被里都有火红的小灯笼挑出来,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山丹丹!竟然这么多!我惊呆了。山丹丹,正式中文名叫细叶百合,可是甘南野花中的明星物种,植株纤美,下垂的花瓣向外反卷,明艳夺目。
午饭后,一辆旅游大巴停在鹿鸣山居门口,游客们三三两两散步,有的和村民友好交谈。这个度假村是村民的集体产业,出租给本村老田等经营,村民每年都能分到租金。疫情前的2019年,村民们分享了5万元租金。谢协村说是村,其实只是一个组,总共没几户人家,所以还算是不错的收益。
距离谢协1公里左右,有一处景点,当地人简称“藏寨”。藏寨和谢协之间,有一个木质栈道。栈道背靠漫漫群峰,前方俯视无尽的灌木丛和庄稼地。前一天到达时,我就盯上了这条观察蝴蝶的绝佳线路。
现在,终于走到栈道,顾不上满目风景,只眯着眼俯身向下扫描着雨后的灌木丛。刚走几步,就有了发现——灌木的顶冠上,有些灰白的树叶会不时闪动一下。我用长焦镜头拉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哪里是树叶,明明是晾晒着翅膀的绢粉蝶!
我寻到一只距离栈道最近的,拍了几张放大研究,不禁眉开眼笑,原来是分布区域很窄的四姑娘绢粉蝶,此蝶后翅反面有特别的浅色短箭纹,可和别的绢粉蝶进行区分。我的蝶友姚著曾数次奔赴横断山脉寻找此蝶,千辛万苦,终于在九寨沟的大门附近拍到一只,翅膀还略有残缺。
阳光洒下来了,这条栈道两旁,白衣翩翩,空中飞舞着的全是“四姑娘”,而且每一只都新鲜完整。它们在醉鱼草花上停,在大蓟花上停,四面八方都是,幸福的我一直拍到手软,才开始寻找别的蝴蝶。
数量和四姑娘绢粉蝶不相上下的是大紫琉璃灰蝶,它们飞动时,闪耀着蓝色的小光斑,不像前者那样高去高来,而是贴着灌木或栈道,更为低调。
这两种数量较大的蝴蝶,始终吸引着我的视线,让我难以发现别的蝴蝶,终于,我在拥挤的灌木中发现有褐色的翅膀晃动。眼蝶!它的飞行姿势暴露了所属的家族,但并没给我拍摄机会。
继续前行百余米,我又发现了第二只、第三只同类眼蝶,可惜,同样没有拍摄机会。
这时,天空变暗,雨又下起来了。蝴蝶们纷纷回到枝头,假装自己是树叶。而我锁定了一片带着眼斑的褐黄色的“树叶”,它停的位置太显眼了,就在栈道旁的枝条上。这是从未见过的大斑阿芬眼蝶,横断山脉有其分布。
也有的蝶选择到别的地方躲雨,我在栈道栏杆的下方,发现了一只普洒灰蝶。深受蝴蝶爱好者喜欢的洒灰蝶家族在我国有30多种,它们的前后翅反面多有贯穿的白纹。普洒灰蝶的后翅亚外缘有漂亮的橙红斑带,所以被我一眼认出。
小心地拍好照片后,我还打着伞蹲在那里,舍不得走,能和这家伙待在一起的机会实在难得啊。
雨越发大了,我只好悻悻转身,往谢协村方向回撤。走到栈道尽头时,我偶然瞥见右边树枝上停着的两只绢粉蝶,似乎和“四姑娘”有点不同,就从包里取出相机,远远拍了一张。果然不同,这是普通绢粉蝶,虽然名字里有普通两个字,我却一直认为它是绢粉蝶中最雅致好看的,前后翅无多余的色斑,特别有仙气。
迭部县的扎尕那和洛克线公路已成热门旅行去处,本县正借势发展全域旅游,因此这样的栈道才出现在有景观价值的乡村。真想每条栈道都去走走,享受俯身观蝶的轻松美妙。
次日仍是小雨,天气预报预计中午雨能停。我带上干粮开始了一天的徒步,按村民指的方向打伞上山,这条路据说会经过牧场。
一路上,看到山坡间的沟壑里都有水渠,无数水渠把雨水收集起来,引向山脚的耕地,水渠里的水相当清澈,看不到泥沙。而饮用水则是用密封的水管从更高处的山顶引下来,和灌溉水是不同的系统。
雨中,我也没有放弃顺便寻找蝴蝶。以我的经验,小雨恰恰是寻找灰蝶的好时机,一些灰蝶喜欢收拢翅膀,倒立于草尖上,静静等着雨停。
我在路边的草丛中,果然找到一只多眼灰蝶。又在灌木里发现了昨天曾见到的四姑娘绢粉蝶和大斑阿芬眼蝶。
12点前,我到达了山顶牧场,这里的景象果然和村子紧邻的山林不同,只见黑色的蕨麻猪分成小群觅食,也能看到牛群和羊群,但似乎有着各自的活动范围,并不在一起活动。
山顶草坪的灌木,仔细看的话会很震惊,它们有着类似于公园里的人工造型,如大象,如卧牛,但又没做到十分逼真。我困惑了一会儿,立刻反应过来,给它们修剪的正是牛羊们,它们啃食灌木的嫩枝叶,却把老枝叶留下,久而久之,灌木就变得浑圆并形成了各种造型。
继续往更高的山头走,灌木逐渐以小檗属植物为主,从开花来看,多数是金花小檗。小檗属植物有着坚硬的刺,牛羊避之不食,所以在牧场里反而连绵不绝,成为灌木的主力。走着走着,我心里忽然一动。既然小檗这么多,以其为寄主植物的小檗绢粉蝶,是不是在山顶牧场也应该很多,为啥我一只也没看见?
阳光出来时,我走到一处洼地,这个困惑终于解开了。原来山顶风大,蝴蝶们难以停留或飞行,它们选择栖身于风相对小的洼地和沟谷里。仅一丛金花小檗上,就有十几只小檗绢粉蝶起起落落,好不壮观。这是牧场特殊生态造就的蝶群,在其他环境下很难见到。
浓密的灌木丛,也是眼蝶的乐园,广泛分布的牧女珍眼蝶,比较珍稀的黄环链眼蝶,都被我一一找了出来,大斑阿芬眼蝶和阿矍眼蝶也在眼前乱窜。
我还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不论是牧女珍眼蝶、普洒灰蝶,还是偶尔出现的橙黄豆粉蝶,它们都不是像其他地方那样竖起或平摊翅膀,而是更喜欢用放平合拢的翅膀,斜歪着停落,用这个姿势来减小风力的影响。它们真是太会适应环境了。
为看到更多的生态细节,我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顺着山的另一边的沟谷往下走。下午4点,我到达了另一个山村,村里同样是干干净净的硬化路,只是没有木栈道。
穿过村庄后,阳光变得热烈,连续的雨天里,观赏蝴蝶的好时机终于出现了。
我在村庄西边找到一个小沟谷,沟谷两边是开满野花的草地。有花,有潮湿的泥地,正是蝴蝶所喜欢的。并没有急于见蝶就拍摄,我取出茶杯,不慌不忙地喝着剩下的茶水,目光在纷飞的蝴蝶中寻找目标。中午忙着拍摄,我吃干粮的时候,只来得及喝了几小口水。
我如愿找到了这一带对我来说最有价值的一只蝴蝶——大网蛱蝶。这是喜欢草地生境的小型蛱蝶,正面颜值平平,但反面有着复杂且规律明显的多条色斑,酷似人类即兴勾描的手工示意图。我屏住呼吸,缓慢靠近,对着它翅膀上的神秘图案轻轻按下了快门。
《光明日报》(2023年07月14日13版)
来源: 光明网-《光明日报》
综合路透社等多家外媒7月12日消息,著名作家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逝世,享年94岁。
对于许多中国读者而言,这位出生于捷克的作家并不陌生。他的作品在中国译介超过30年,1990年后,国内曾一度兴起过一股“昆德拉热”,尤其是他的《生活在别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在中国拥有大量读者。
三十余年前,南京大学教授景凯旋将《为了告别的聚会》译至国内,与作家韩少功翻译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1987年版译名)一起,共同构成了国人对于昆德拉的初印象。三十余年后的今天,在简体中文世界最新出版的昆德拉作品是《庆祝无意义》,成为他留给中文读者的片尾曲。其间,昆德拉的作品也历经多次再版,走入了一代又一代读者的阅读记忆。
我们整理了其中几部昆德拉经典作品的中译本书封,与读者一道,在阅读中共同追忆这位文坛大家。属于文学世界的昆德拉离我们而去,但属于每位读者的他将长久地留存在记忆深处。
还记得,你与米兰·昆德拉相遇的那本书吗?
《为了告别的聚会》
1986年,翻译家景凯旋开始着手翻译《为了告别的聚会》,他回忆说从中读到了一种“不同于卡夫卡的荒诞”。在景凯旋看来,昆德拉写的是价值失落后的反讽,同时又不乏批判的力度。小说中,主人公雅库布是一个政治异议者,他受过难,以后总是随身带着一片毒药,他的解释是,这样就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同时,他还一直照顾整他的敌人的女儿,并为之感到自豪。最终他的毒药却杀害了一个不相关的女护士,他沉浸在形而上的思考中,远走他乡。
后来,这本书先后被译为《告别圆舞曲》《告别华尔兹》。这个书名看似属于误译,但景凯旋称,如果我们从刻奇的角度看,书名是另有意味的。华尔兹其实是一个隐喻:舞者。在人生舞台的聚光灯下,尽量展示自己的高大形象。
《为了告别的聚会》(从左到右依次为:作家出版社1987年8月版;青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9月版。)
《告别圆舞曲》(从左到右依次为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版、2014年版、2022年版。)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这本大概是最为中国读者所熟悉的昆德拉作品。小说描写了托马斯与特丽莎、萨丽娜之间感情生活,在三角恋情的外壳之下,它本质上是一部哲理小说,从“永恒轮回”的讨论出发,将读者带入一系列相对问题的思考中,并最终追问究竟什么才是人类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1987年,作家韩少功最先将其译入国内,当时标题译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在此后再版的多个版本中,译作《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作家出版社1987年版。
2000年前后,《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几个版本书封。(从左至右依次为青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贵州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敦煌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
2003年,由许钧翻译、上海译文社出版的版本中,书名已经被译为《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2010年之后,上海译文社曾多次再版这一版本,图为书封。(从左至右依次为2010年版、2011年版、2014年版、2022年版)
《生活在别处》
这本书在昆德拉作品系列中绝对能够跻身再版次数前三位。小说中,作者以独到的笔触塑造了雅罗米尔这一形象,记述了他充满激情而又短暂的一生。20世纪90年代,“生活在别处”曾一度成为坊间的流行语。而在南京大学文学教授景凯旋看来,生活在别处就是“刻奇”,刻奇会屏蔽常识,甚至扭曲人格。从这个角度而言,昆德拉的作品是要反对人们所认为的高尚的价值,去欣赏生活的世俗性、日常性。
《生活在别处》,作家出版社1989年1月版。
2000年前后,《生活在别处》的几个译本封面。(从左至右依次为青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敦煌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版)
近十年,由上海译文社出版的《生活在别处》部分再版书封。(从左至右依次为2011年、2014年、2022年版)
《不朽》
如果说《生活在别处》是近乎纯粹的刻奇,那么在《不朽》中,昆德拉同时呈现了刻奇与反刻奇。小说交替讲述了三个故事,第一个故事围绕中年女人阿涅丝的琐碎日常展开,她如何从往事的纠缠中抽身,独自生活;第二个故事是年迈的诗人歌德与情人贝蒂娜的交往轶事;第三个故事则围绕一个绰号叫鲁本斯的男人展开。
这是昆德拉最后一部用捷克语创作的长篇小说。在这本书中,昆德拉尝试对不朽下定义——人人都渴望不朽,但不朽其实要与死亡连在一起才有意义。在昆德拉看来,不朽也分大小,小的不朽是在一个认识你的人心中留下回忆,大的不朽是在那些不认识的人心中留存。
《不朽》中文版部分书封。
《玩笑》
《玩笑》是昆德拉的第一部小说,也是他在捷克国内出版的唯一的小说。当时一经出版,此书便在捷克国内反响热烈。1968年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这本书也被列为禁书。故事围绕主人公卢德维克的复仇展开,这个青年知识分子喜欢开玩笑,经常在给女友的明信片上写下类似“乐观主义是人民的鸦片”之类的话,结果被女友告发,遭到朋友泽马内克陷害。出狱后卢德维克为了报复,设计勾引朋友的妻子,后来竟然得知朋友一早便有抛弃妻子的想法,他因“玩笑”获罪,后来的报复也成了一场“玩笑”。
《玩笑》中文版部分书封。
《笑忘录》
《笑忘录》是昆德拉离开捷克定居法国后写作的首部长篇小说。小说以1968年捷克斯洛伐克遭到入侵为背景,描写了捷克不同阶层知识分子的命运。昆德拉在这部作品中探讨了记忆与遗忘的辩证关系,人们希望保持或忘却的内容,如同附带欢娱和讽刺的笑一样,是相对应的永恒主题。
《笑忘录》中文版部分书封。
《庆祝无意义》
《庆祝无意义》是目前简体中文世界最新引入的昆德拉作品。这本书同样也是昆德拉在沉寂长达十年后创作的一部小说,也可以说是昆德拉的最后一部小说。整部作品构成了一出大型的滑稽剧,作者用讽喻的笔法从中探讨了世间的种种乱象:光线与龌龊、现实与梦境、严肃与荒诞、伟大与渺小等。
译者马振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米兰·昆德拉用戏谑的口吻说,无意义就是生活的本质。《庆祝无意义》这个名字也有两种解释,庆祝本身是没有意义的;或者说,我们都在为无意义而欢庆。”
《庆祝无意义》中文版书封。
整理撰文/申璐
编辑/张婷 王菡
校对/薛京宁